第48章两清
秋风无情,一夜起来层林尽染,满地萧萧。杂役拿了扫帚,在秋寒中打着哈欠扫地,家丁被哈欠传染,也有些困。他甩了甩头,勉力打起精神。身后木门突然从里侧拉开,唐嘉玉站在秋光下,妆容精致,气势凌人:“让开,我要出门。”
家丁一个激灵,马上清醒了。
庞将军吩咐了让唐嘉玉禁足,前几天刚打过陈六三十棍,家丁怎么敢放唐嘉玉出门?
家丁默默握紧了兵器,说:“娘子,家主有令,命您在沁玉园修身养性。”唐嘉玉当然不会干强闯这种蠢事,她淡淡瞥了家丁一眼,道:“我原本打算去拜见父亲,既然你不让我出门,那你替我去通禀,我有要事相商,劳烦父亲来沁玉园吧。”
说完,唐嘉玉便用力甩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家丁差点被门拍在脸上,他摸了摸鼻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娘子这又是做什么?
唐嘉玉气焰太嚣张,家丁不敢赌,左思右想后还是来通禀庞诚。庞诚听后,深深皱眉。
唐嘉玉又在闹什么把戏?他让她闭门思过,她不好好反省,又想做什么?庞诚不相信唐嘉玉能有什么要事,但少主回来了,哪怕少主没来唐宅,但仅他回来了这件事,就足够让唐宅众人在和唐嘉玉相关的事情上,慎之又慎。庞诚最终还是忍着不耐,亲自去沁玉园走了一趟。唐嘉玉坐在堂屋里,不慌不忙喝花露。庞诚看到她这个样子,越发气不顺:“说吧,有何事?”
“给阿父请安。"唐嘉玉虚虚行了个礼,平铺直叙道,“阿父,你应该解除我的禁足。”
庞诚颇愣了愣,都气笑了:“我还真以为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秋收时分,要购粮了。关乎唐家全族生死,还不够重要吗?”庞诚怔住了,实在猜不到唐嘉玉在搞什么花样:“你在说什么?”“那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唐嘉玉道,“中秋时我看粮铺的账本就觉得不对劲了,八月正是粟、黍收获的时候,粮价应当一日比一日低,为何河东道、河北道的粮价不降反涨?我不敢大意,让郭原去更远的地方购粮。算时间他差不多回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带来了河北、河南乃至关内道粮食旱损,今年秒税极有可能收不上粮的消息。”
哪怕庞诚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听着这几个字都心惊。唐嘉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出不了闺房一步,却平淡说着千里之外的局势:“北方连年干旱,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更糟。秋冬还看不出端倪来,等明年春天,粮价飞涨,人心动荡,整个北方都要乱起来。玉庄经营得不好,无非是不赚钱,但阿父可还记得,丰年粮铺供的是河东军。北方旱损,营田收不够粮食,就要去淮南甚至江南买。淮南晚稻九月收,一旦上市必会被当地富户疯抢,囤积居奇。我们是外乡人,本就不占优势,又要考虑远道运输的减损甚至安全问题。我这就要去和郭原商量此事,父亲执意将我禁足,要是郭原买不到粮,或者去得晚了粮价被抬高,父亲敢对粮铺最大的主顾涨价吗?节度使怪罪下来,唐家谁担待得起?”庞诚会冲锋陷阵、上阵杀敌,但论起经济民生,他却一窍不通。唐嘉玉这一番话把庞诚砸得云里雾里,但他也知道粮食乃一方根基,要是吃不饱肚子,再骁勇的士兵也于事无补。庞诚有些底虚,强逞道:“郭原干了许多年了,路子都是熟的,怎么会收不上粮?”
“要如此说,打仗还需要将军做什么,士兵都操练惯了,让他们自己冲不就行了?”
这个比方让庞诚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看唐嘉玉半响,怀疑道:“这该不会是你为了出门,危言耸听吧?”
唐嘉玉笑了,她确实有夸大的成分,她和郭原也早就商量好了,她出不出现影响不大。但世道即将大乱,还真是事实。今年无论如何能从淮南调粮,等明年淮南的局势也乱起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唐嘉玉说:“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难道非要等各地饿孚遍野,粮食涨到一千文一斗,才开始着急吗?”
最终庞诚也没有解开唐嘉玉的禁足,而是匆匆出门去了。唐嘉玉将剩下半壶花露慢悠悠饮尽,不见丝毫失望。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节度使府。
李继谌听完庞诚禀报,看向下首:“庞诚所说之事,你们如何看?”段泽率先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北方大旱、秋粮歉收一事,没想到唐娘子比我更早观察到迹象,从春日就在命人收粮了。”郭原本来没资格参加这么高级的议事,但他是经手之人,最清楚外州情况,便也被召入使府。
郭原有心在节度使面前表现,连忙接话:“没错,娘子未雨绸缪,判断十分精准。经娘子提醒,我提前一个月派人去沧州、齐州乡下走访,一打听果然收成不好。我收到消息,赶紧带人去淮南、江南买粮,按娘子所说,不经过当地粮行,而是直接去田间地头,和农户预定今岁新禾。节度使放心,我已订下大批良田,那边也有信得过的人手盯着,足够供全军吃到明年夏收。”李继谌将丰年粮铺挂到唐家名下,一方面是养活唐嘉玉这只吞金兽,另一方面也是遮掩身份。毕竟顶着河东军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