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靠在副驾座椅上,手机扣在大腿上,屏幕朝下。
季沉舟没开音乐。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气流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噗嗤声。
“饿不饿?”季沉舟问。
“不饿。”
季沉舟没再问了。
车拐进公寓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曲柠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看。
季沉舟的馀光扫到屏幕上弹出的前两个字——“顾正……”。他把视线收回来,熄火,拔钥匙。
“到了。”
曲柠“恩”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门落车。
电梯里,两个人站在对角。
季沉舟靠在左侧扶手上,两手插兜,目光落在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上。他的下颌线绷着,侧脸被顶灯的冷白光削出极利的轮廓。
“季沉舟。”
“恩。”
“你刚才在楼梯间找我,怎么知道我在三楼?”
季沉舟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你每周二下午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个位置。你的手机共享位置从来没关过。”
电梯到了。
门开。
季沉舟先出去,走到公寓门口,用指纹开锁。
向前看蹲在鞋柜旁边,听到开门声,竖起两只耳朵,歪头看了看来人。
不是它等的那个。
它失去兴趣,转身跳上猫爬架最高层,把自己缩成一个黑白色的毛球。
曲柠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站了两秒,没坐。
她走向自己的卧室。
“曲柠。”
她停住。
季沉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大概是准备去热饭的中途忽然改了主意。
“今天晚上,”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象在吞咽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你如果睡不着,我房间的灯不关。”
他没说“来找我”,他只是说灯不关。
“好。”
她转身进了房间,关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季沉舟的肩膀才终于松下来。
他把毛巾摔在料理台上,扯开冰箱门,从最里面摸出一罐啤酒。手指扣住拉环的时候停了三秒。
又放回去了。
淦……!
季沉舟撑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冷气扑在脸上。他伸手摁了一下自己眉心的位置,力道大得留下一个白印。
他想问。
想问那通电话里顾正渊说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蹲在楼梯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想问她手机里那条“好的”,打了多少遍才发出去的。
但他不能问。
怕答案,他承受不起。
-
凌晨三点十七分。
曲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顾正渊的那条消息她没有再回。两个字的“好的”已经是她能挤出来的全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芯是季沉舟上个月新换的,乳胶材质,很软,压下去能贴合整张脸。但她还是觉得闷。
那四分零二秒的通话反复在脑子里回放。
他说遗嘱。他说受益人是她。他说那些衣服每季照买。他说主卧的门不要推。
又说——如果我死了。
曲柠的眼睛很干。干得发涩,像被砂纸磨过。
她在楼梯间没哭。在车上没哭。现在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也哭不出来。
泪腺好象被什么东西卡死了,所有的情绪堵在胸腔正中间,上不去下不来,象一块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的铁。
手机忽然亮了。
她猛地翻身。
动作太快,肩膀撞到床头柜角,痛得她倒吸一口气,但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手机。
不是顾正渊。
【闻:你家楼下。上去吗?】
曲柠盯着消息看了五秒。
她想了想,打字:【不用上来。我没事。】
三秒后。
【顾闻:我问的不是你有没有事。我问的是我能不能上去。】
曲柠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没回。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又亮了。
【顾闻:季沉舟在?】
【曲柠:在。】
【顾闻:行。那我在车里坐一会儿。】
曲柠咬了一下下唇内侧。
很薄的一层皮被磨破了,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顾正渊的对话框。
那条“好的”孤零地躺在那里。上面是他发的“落地了。我没事。你别怕。”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想打字。
打什么?
“你什么时候到?”——太主动。
“注意休息。”——太客套。
“我等你。”——她说不出口。
她在楼梯间里说的那些话够多了。够丢人了。什么“我没删你号码”,什么“每一次都重新存进去”,什么“你活着,我去找你”。
那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