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末将佩服郡王的为人。”他顿了顿,“山东的将领,没有几个敢动张家的。”
韩青摆了摆手:“别拍了。回去跟你们将军说,来不来随他。我这儿粥多,够他喝一碗。”
秦琼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赵铁柱从灶台边凑过来,看着秦琼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挠了挠头:“韩爷,这个张须陀好大的谱啊,自己不来,派一个手下过来”
“人家是忙着镇压起义军,走不开”韩青站起来,走回枣树下蹲著,继续拔草。
韩小草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攥著种子,小声问:“哥,那个人是谁啊?看着挺凶的。”
“秦琼。”韩青拔掉一棵草,扔到一边,“山东好汉,本事不小。”
“那他找你干什么?”
“请我吃饭。”
韩小草歪了歪头:“那你为什么不去?”
韩青看了她一眼:“去了谁陪你?你又不会做饭。”
韩小草低下头,手里的种子攥得更紧了,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继续往坑里撒种子。
赵铁柱蹲在旁边,看着韩青拔草,嘴里嘟囔:“韩爷,这个张须陀应该会来吧?”
“来不来无所谓。”韩青把最后一把草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但秦琼这个人,有点意思。”
“哪儿有意思?”
韩青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冰凉,冲掉泥土。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比宇文成都聪明。”他说。
赵铁柱挠了挠头,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张须陀来得比韩青想的快。
三天后,天还没亮,李狗儿就从前院跑进来,靴子上全是露水,踩在地上吱吱响。
“韩爷!来人了!几十个骑兵,打着张字旗号,领头的是个老头,穿铁甲,骑白马,看着挺唬人!”
韩青正蹲在灶台边烧火,手里握著根吹火筒,往灶膛里吹气,火星子窜出来,差点燎到眉毛。
“几十个骑兵?”他头都没抬,“张须陀带了几十个人来?”
“对!就几十个!”李狗儿喘着气,“从北边来的,快马,一路扬尘,看着不像来吃饭的。”
“吃饭带几十个骑兵?”赵铁柱从厢房里钻出来,衣服扣子系歪了,一边往腰里别刀一边嘟囔,“这是来赴宴还是来砸场子?”
韩青把吹火筒扔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赵铁柱,把你衣服扣好。李狗儿,去把那三百人叫起来,别穿甲,别拿刀,穿便服站院子里就行。”
赵铁柱愣了一下:“韩爷,不穿甲?”
“穿甲干什么?吃个饭还怕他咬我?”韩青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家带了几十个人来,我带三百个甲兵站院子里,显得咱小家子气。”
赵铁柱挠挠头,转身去喊人。
李狗儿也跑了。
韩小草从屋里探出头来,头发还散著,眼睛眯著,打着哈欠:“哥,谁来了?”
“客人。”韩青把脸擦干,整了整衣领,“去换身干净衣裳,别给哥丢人。”
韩小草“哦”了一声,缩回去,门板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韩青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那抹鱼肚白。
天还没大亮,雾气从地面升起来,薄薄一层,罩在菜地上,新芽上的露珠亮晶晶的。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院门外,几十骑勒住马。
当先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将,国字脸,浓眉,颧骨高耸,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像鹰。
铁甲,腰刀,马鞍旁挂著一柄大刀,刀柄磨得发亮。
张须陀。
他身后,秦琼翻身下马,走过来扶住马镫。
张须陀踩着马镫下来,动作干脆,没有半点老态。
他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扇破木门,又看了看门板上那些刀砍的印子,眉头皱了一下。
“就住这儿?”他的声音沉,像钟。
秦琼点头:“是,将军。辽东郡王就住这儿。”
张须陀没说话,抬脚走进院子。
院子里,三百人站得整整齐齐,穿便服,没带兵器,但个个精壮,腰杆挺直,目光炯炯。
张须陀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脚步没停。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韩青从灶台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木瓢,瓢里装着半瓢水,水面上漂著一片菜叶。
他看了张须陀一眼,把木瓢放到一边,在身上擦了擦手。
“张将军?久仰。”他说,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张须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抱拳,腰弯下去:“齐郡通守张须陀,见过辽东郡王。”
身后,秦琼和那几十个骑兵齐刷刷抱拳。
韩青摆摆手:“别来这套。坐。”
他指了指枣树下的石墩子。
张须陀直起腰,看了一眼那个石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