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菜(1 / 3)

第31章荷兰菜

他的气息包裹着她,耳语如呢喃,“还逛吗?还是去下一个点看看?”乐少青仰起脸一笑,“去其他点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什么疏漏呢。”又去了城东甘榜,这里是原住民的生活区,和老码头巴刹的景象完全不同。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竹棚,外头高低不一地晾着衣服,如万国旗在风中招展;各家各户檐下放着接蓄雨水的铁皮桶,巷子里有些谋生活的路边摊。林氏的慈善点已经排了一长列人,有些路边摊干脆暂时搬到了这周围。乐少青看过一周,心里已有了评估。

这处由于居住密集,很容易擦.枪走火,成为暴徒的集结地和藏身地,难怪成了主要骚动区域。

而现在林氏在此地捐粮,领粮的人中不乏有甘榜的长老,这些人就是此社区的意见领袖,若骚乱还是发生,只要他们保持中立,就能切断暴徒的动员链路。乐少青坐在车里没下去,阿本跟着林尘荀在不远处的临时慈善点,车窗半降着,有风卷进来,拂得她已经搭在膝头的真丝披肩微微晃动。她趴在窗沿往外看,林尘荀站在雨棚底下,今日穿着藏青暗纹衬衫,显的他身型格外挺括。

来汇报的是这个点的管事,弓着腰语速很快。林尘荀没出声,就站在那听。听到某些地方,眉峰似小山峦般蹙着,下颌绷成一道利落弧线,眼尾向下压着,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股压得住场的稳。有风掠过时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他并未抬手去理,只在管事说完的时候点了下头,低声交代了两句。

声音不远不近传过来,模糊却沉,听得人莫名心安乐少青的指尖无意识抠着车窗边缘,忽然有点晃神,望着风尘里站得笔直的男人。

她想,这样的男人,控制不住对他心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譬如此刻。

她慌忙撤眸,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片刻,林尘荀回到车上,携进来一身尘嚣与热气,阿本开口:“少爷,我们下个地方去哪?”

被问的人瞥了眼腕表,“去Toko Oen吃午餐。”乐少青鲜少去餐厅外食,闻言有些好奇,但见林尘荀没有要介绍的意思,也就咽下话头,不去询问。

不想,等拐过一个路口,他声音低沉地响起,“Toko Oen是一家殖民风情的餐厅,相对于本地的特色餐厅,你应该更容易接受。”乐少青偏头看他,鬓发扫过车窗,还是开了口:“是荷兰菜系吗?”“嗯,有吃过吗?”

乐少青先是摇头,后又一顿,改为点头,“阿珠带我吃过路边摊的荷兰炸肉卷,还有苹果派。”

林尘荀喉间溢出轻笑,那笑声很低,似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若不是有阿本在前座,他想,他此刻就会忍不住倾身过去,吻她讲可爱话的嘴唇。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荷兰街时,路两旁的骑楼还保留着淡奶油色的外墙,墙皮被经年的雨水浸出深浅不一的痕迹,爬墙虎沿着砖缝一路蜿蜒缠到二楼的窗台,叶片绿得发沉,在风里轻轻颤动。

Toko Oen的绿色雨棚就在街角挂着,边缘已经褪了色,门口的铜铃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发亮,林尘荀揽着乐少青推门入内时,叮铃一声轻响,清脆得似一滴水落进深潭。

柜台后面的荷兰老店主头发花白,穿着熨帖的白衬衫与深色围裙,一眼便认出来人,抬了抬帽檐,用荷兰语低声打招呼。林尘荀微微颔首回应,手掌虚虚揽在乐少青腰后,指尖隔着薄薄衣料传递着若有似无的温度,引着她走向靠窗的卡座。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朵开得正好的朱槿,花瓣红得艳丽,在平淡日光里静静燃烧,嵇丽而寂寥。

侍者递来菜单给桌上的女士,是米黄色的厚纸材质,边缘卷了毛边,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荷兰文。

乐少青一个单词都认不出,指尖捏着菜单边缘,刚要开口求助,林尘荀已经自然将菜单接了过去,他另一只手提起桌上的玻璃壶,给她倒了杯温柠檬水。“有什么忌口的吗?"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在店内老式吊扇转动的嗡鸣中,显得格外妥帖。

乐少青不怎么挑食,想了想,轻声说:“太腥的不喜欢,刺多的也不喜欢,很麻烦。”

林尘荀帮着补充,语气似有纵容,“有壳的也不喜欢,反正吃起来麻烦的都不喜欢。”

乐少青面上一窘,她确实是个不喜欢任何麻烦的人,连带着吃饭都怕费神,这点隐秘的娇气被他这样坦然说出来,竞让她生出几分被全然接纳的安心。他招手叫来侍者,用流利的荷兰语报了几个菜名,语调舒缓优雅,末了看向乐少青,淡笑着补了句什么。

侍者弯着腰点头应下,转身走的时候还特意对着乐少青笑了笑。乐少青有点好奇,小声问:“你刚跟他说什么了?”“说我太太喜酸喜辣,酱汁里可以多放些。"林尘荀捏着玻璃杯晃了晃,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潭,“你喜欢的,我记着呢。”乐少青的心又不争气地被一句话吊起来,她下意识想拢拢披肩掩饰慌乱,手却抓了空,才想起刚才并未披着下车。

另一只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不知如何接话。她只好望着窗外佯装打量风景,玻璃窗上凝着些细密水珠,将街景晕成一片朦胧色块,恰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