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Chapter 36

回到哥廷根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夏洛琳伸出手掌，浅淡月色从枝桠的空白里落下来，流水在指缝间蜿蜒，披上一层轻薄的雾。

推开房门，桌前的卡尔从不因夜深而疲倦，万籁俱寂的静谧是灵感的温床，他眉头紧锁，笔尖停滞，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倏然又飞快提笔，指腹按揉眉心。

“卡尔，我听说桑托斯的事务所被勒令停业整顿了，他本人也受到了拘留。"她轻声问道，“是你为我做的吗？”“准确的说，并非是我,是市长。”他说。“可是市长不会关注一个小小的家庭教师，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我对他说，哥廷根不能容留这样的败类，否则我将即刻离开。"卡尔轻描淡写地说，并不打算展开，“看起来，相比于所谓社会名人的颜面，可能还是我留在这里更重要一点。”

“当然，全世界的你只有一个。“夏洛琳翘了翘嘴巴，“而桑托斯，谁都可以取代他,包括我。”

“你更加独一无二。“卡尔说。

“熬夜是你的习惯吗？"她后背倚着门,向他挑眉。卡尔耸肩：“深夜一般不会有人不识趣地打扰。”“现在有了。“她向他走过去。

他勾了勾唇：“这不算。算我主动邀请你。”“我会打断你的思路吗？”

“你可以试试。”

夏洛琳撩起裙角，在桌子边缘坐下，晃着脚，足尖够不到地面，双手拿起那些复杂的稿纸，稍纵即逝的灵感在纸面上飞舞，半空中闪烁着金黄的光点，夜空里的繁星在宇宙间航行。

他的呼吸逐渐靠近，在耳畔回响，萦绕着发梢，淌过脖颈。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瓣，外面骤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先生。”夏洛琳立刻从桌上跳下来。

“热水准备好了。"管家在门外说。

提醒完毕，脚步声随后远去。

夏洛琳轻巧地鞠了一躬，脚尖往后一点：“我去洗澡了。晚安，教授先生。”

向他眨了眨眼，转身轻盈地关上门，啪的一声，人影消失在空隙之间，卡尔看着骤然紧闭的房门，不经意弯起嘴角。洗完澡裹着湿发回到卧室，对门就是主人的的书房，她依稀能听见风卷起那扇百叶窗的声音，慢悠悠地拍打窗户。

他一直在那里，或许也在等待着她。

夏洛琳走出房间，弯曲指节，试探着敲响了那间门。仿佛有着心灵感应，才敲了一下，门立刻开了。“你还不睡觉吗，洛一一”

“嘘，别说话。"她不由分说地堵住他的唇角。“你真的不累吗？”

“我就在这里。"从齿缝里发出含混的声音。闻言他微微抬头，没有开口，盯着她的眼睛，安静地看了片刻，忽然俯身吻了下去。

她连连后退，角落的木质钢琴掀开了琴盖，身体一不小心触到了琴键，陡而发出叮咚的音调，刹那敲动她的心跳。

她闻到地中海潮湿的气味，海水在礁石上翻卷又远去，鸥鸟在天际线鸣叫，翅膀上裹着雪白的浪花。

月色像起伏的海浪，柔和地涌了进来，悄悄拨碎地上的涟漪。他的手炽热而滚烫，少女用力地扣紧，另一只手拂开凌乱的书本，杂物哗啦往下掉落，她拉上窗帘，关掉了桌角的灯。小公爵最近起得很早，总是天未亮出现在办公桌旁，自从父亲去世，公国秩序不稳，所有事务都需要由他来处理。

这是他身为长子不容推卸的责任，即便对政治兴趣不大，他也不得不扮演好继承人的角色，他向来头脑清醒，知道该在这种场合怎么做。未至清晨，天色转晓，日光在云层间隐现。“大人，有一个姑娘在门外想要见您。"秘书过来说。“有名片吗？"小公爵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秘书观察他的反应，看表情似乎并不在意那个不知名的姑娘，“您不认识的话，我就让她回去了。”

“告诉我她的名字就行。”

“夏洛琳。“秘书想他怕是记不得哪个夏洛琳。话音刚落，他的嘴角却骤然浮现出奇怪的弧度，当即从扶手椅上起身：″她终于来了吗？”

一眼看见等候在长廊门口的少女，一只手提箱静静地躺在脚边。她出发得很仓促，他注意到她甚至连手套也没有戴，脖子上也没有饰品，不过穿了一双油浸海靴，适合出海远行，也并非全然未作准备。小公爵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倦色一扫而空，眼睛里焕发出神采：“我亲爱的洛琳，告诉我你成功了吗？”

夏洛琳抬起头，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小公爵，是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她说。今天她的态度格外好，不再提起上次发生的不快，毕竞她还有求于他。

他打开盒子，是那枚他曾经见过的血石戒指。“这枚戒指卡尔从来不会离身。"小公爵端详着它，“可是他竞然给了你。洛琳，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请替我还给他。拜托您，小公爵。"她恳切地说。他扬扬眉梢，心情愉悦地勾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祝你一路顺风。新大陆与我们这里可不一样，多的是性情粗野的外乡人，你要学会融入而不是抱怨，当然，有困难的话，我愿意回复你的来信。对了，你知道怎么去波士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