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父亲的改变(1 / 2)

晚上,刘泓放学回来,宋氏把白天的事说了。刘泓听完,笑了笑:“我爹本来就厉害。”

刘全兴在旁边听见了,脸微微红:“别瞎说,我厉害什么。”

刘泓说:“厉害不厉害,不在会不会打架,在敢不敢挺直腰板。你今天挺直了,就厉害。”

刘全兴愣了愣,忽然笑了。

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吃完饭,刘泓拿出纸笔,说:“爹,你不是想学写字吗?现在开始。”

刘全兴搓搓手,有点紧张:“我真能学会?”

刘泓说:“能。你先写你的名字。”

他把笔递给刘全兴,指着纸说:“‘刘’字,先写一横,再写一撇,再写一点”

刘全兴接过笔,手有点抖。他握笔的姿势不对,像握锄头,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刘泓说:“爹,手松一点,笔不是锄头。”

刘全兴松了松,还是不对。

刘泓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拿笔:“这样,拇指在这儿,食指在这儿,中指托着。”

刘全兴试了试,终于拿对了,但手还在抖。

“别抖。”刘泓说。

刘全兴深吸一口气,在纸上落笔。

一笔,两笔,三笔

一个歪歪扭扭的“刘”字出现在纸上。

刘全兴看着那个字,半天没说话。

宋氏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了:“这字,跟虫子爬似的。”

刘全兴瞪她:“你写一个我看看?”

宋氏说:“我又不识字。”

刘泓说:“娘,你也学呗。以后你跟爹一起记账,省得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宋氏愣了愣,摆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学什么学。”

刘泓说:“我夫子说过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意思是早上明白了道理,晚上死了都不亏。学字也是一样,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宋氏沉默了。

刘萍在旁边小声说:“娘,我也想学。”

刘薇也跟着起哄:“学!学!”

宋氏看看几个孩子,又看看刘全兴,终于点头:“行,学!”

于是那天晚上,二房的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刘泓教刘全兴写“刘”字,教宋氏写“宋”字——那是她的姓。刘萍跟着学,刘薇在旁边捣乱,拿笔在纸上画圈圈。

刘全兴写了十几遍,终于写出了一个像样的“刘”字。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笑得像个孩子。

“我写的!”他说,“我刘全兴写的!”

宋氏在旁边笑话他:“瞧你那傻样。”

刘全兴不恼,把那张纸小心地叠起来,揣进怀里。

刘泓看着他爹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上小学,他爹也是这么认真地教他写字。他写不好,他爹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后来他长大了,他爹老了,手开始抖,字也写不好了。

再后来,他爹走了。

刘泓低下头,眨了眨眼睛。

“泓儿?”宋氏喊他,“想什么呢?”

刘泓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爹,娘,继续写。”

夜深了,二房的灯光还亮着。

屋里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是刘全兴又写错了字,是宋氏笑话他,是刘萍认真地说“爹这个比刚才那个好”。

远处,刘老爷子的院子里,他蹲在门口抽旱烟,看着二房那边的灯光,半天没动。

路氏出来喊他睡觉,看见他那样,问:“看什么呢?”

刘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慢吞吞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说:“老二家,现在像个人家了。”

路氏愣了愣,没接话。

月光下,二房的灯光还在亮着,暖暖的,照得那一小片院子都亮了。

第二天一早,刘全兴去地里干活,路过村口,碰见几个村里人在闲聊。

看见他,有人招呼:“全兴,听说你家酱油卖到县城去了?”

刘全兴点点头:“是。”

那人竖起大拇指:“厉害!”

刘全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这刘老二,现在可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

另一个人说:“那可不,人家儿子争气,能一样吗?”

刘全兴听见了,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腰板挺得直直的。

走到自家地头,他蹲下来,看了看庄稼的长势。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他忽然想起分家那天,刘泓说:“爹,以后咱们自己过。”

那时候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个“自己过”会过成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地,看着远处自家的院子,看着院子里那几口大缸,忽然咧嘴笑了。

“挺好。”他自言自语,“挺好。”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