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归宗(1 / 2)

和谈的后续,顺理成章。

在云隐宗这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面前,在国战真相的残酷打击下,北莽使团失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双方很快就所有条款达成了一致,开始签订正式的国书和约。

笔墨备好,两份一式一样的国书摆在了案几上。

许清代表大兴,提笔,落印。

北莽宰相颤斗着手,也在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代表北莽王权的国玺。

最后,轮到作为“见证方”的云隐宗。

苏铭从侧席站起身。

在全场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到案几前。

他没有去看来使,也没有去看许清。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紫玉雕琢而成、刻着繁复云纹的印信。

那是云隐宗阵峰真传弟子的身份印信。

他拿起印信,蘸了朱红的印泥,在两份国书的见证方落款处,轻轻一按。

一个清淅的、蕴含着淡淡灵力波动的印记,留在了纸上。

做完这一切,苏铭收起印信,没有说一句话,转身便要走回自己的座位。

和约,签订。

这场持续了四年的血腥战争,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时辰后,鸿胪寺正殿。

百官散尽,北莽使团也已在禁军的“护送”下,返回驿馆。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许清站在御座之下,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大殿,落在了那个正从侧席站起身的青衫身影上。

苏铭也感觉到了他的注视。

苏铭转过身,朝着许清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许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也朝着苏铭,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们都清楚,经此一别,再见已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永无再见之期。

他是大兴的擎天玉柱,要在这凡俗的朝堂之上,实现自己海晏河清的抱负。

而他,是云端的访道谪仙,要在那残酷的修仙世界里,追寻自己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路。

仙凡殊途,终有别离。

苏铭收回目光,转身,跟在青泉长老的身后,向着殿外走去。

当他经过御座前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朝着御座上那位依然没有离去的大兴天子,微微躬身。

这一礼,算是全了君臣之别,也算是,了却了最后的尘缘。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年之前被自己亲手送入绝境、如今却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归来的年轻人。

皇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是想问他这五年的经历?是想为当年的无奈之举致歉?还是想拉拢这位与自己肱股之臣有着深厚情谊的仙人?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最终,皇帝只是抬起手,朝着苏铭的背影,同样,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苏铭直起身,没有再回头。

他与青泉长老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鸿胪寺威严的大门,消失在了殿外那片璨烂的秋日阳光之中。

云海翻腾,罡风如刀。

一叶看似单薄的乌篷木舟,在万丈高空之上破浪而行。舟身周围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将那足以撕裂精钢的九天罡风尽数阻挡在外,连一丝微风都吹不进舟内。

苏铭盘膝坐在船尾,目光垂落。

通过翻滚的云层,凡俗世间的山川河流已经缩小成了微不足道的棋盘。大兴国的京城、北莽的荒原、青石镇那条铺了砂石的土路,统统被掩盖在厚重的云海之下,再也看不见分毫。

斩断凡尘,说来轻巧,真到了这一刻,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比任何法术反噬都要来得真实。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叹息。体内的《若水诀》自行运转,那如同深渊般沉静的液态灵力,在经脉中冲刷着最后的一丝红尘浊气。

“这红尘的酒,喝到最后,总归是苦的。”

青泉长老坐在船头,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红泥酒葫芦。他仰起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

苏铭收回目光,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低头。

“苦尽,方能甘来。凡俗的因果已了,弟子的道心,比下山前稳固了三分。”

青泉长老侧过头,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在苏铭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爽朗的轻笑。

“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比老夫当年强。”青泉长老站起身,将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指着前方那直插云宵、宛如倒悬利剑的巨大山峰,“到了。”

云隐宗,阵峰。

木舟穿过护宗大阵那层水波般的透明屏障,周围的灵气浓度瞬间暴涨了数十倍。那种感觉,就象是一个在沙漠中干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