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走下山,一边走一边继续就着刚才话题聊着。
“恬姐,你刚才说得全对。”许深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如果在去年,或者前年,谁要是敢象我这么玩,肯定被那些大平台和经纪公司碾碎。”
景恬皱了皱眉:“那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风向变了。”
许深继续道:“你看现在的内娱,热火朝天,一个个s+项目砸钱连眼睛都不眨,流量明星随便站个台就能拿几千万,这叫什么?这叫最后的狂欢。”
景恬愣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下意识地捏紧了些。
许深凭着重生的上帝视角,将未来两年的大趋势掰开了揉碎了,明明白白地摊在景恬面前:“最多再过一年,甚至只要几个月,这套‘大ip加流量’的公式就会彻底失灵。
流量的红利期已经摸到天花板了,观众不是傻子,被喂了几年工业糖精和面瘫演技,逆反心理一旦上来,反噬会比谁都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景恬的表情,继续放猛料:“不仅是观众,上面的zc也在收紧。
资本烧钱烧不出回报率,第一反应绝对是撤资和查帐。
到时候,所谓的‘影视寒冬’就会砸下来。
大公司为了保命,会疯狂压榨底层艺人,那些签了十年八年卖身契的新人,连喝口汤的资格都没有,全得给公司填窟窿。”
许深这番话,没有一句废话。
景恬坐在大石头上,彻底听懵了。
她原本只是想劝个迷途知己,别被一时的运气冲昏了头脑。
谁知道对面这个人反手就给她甩出了一份堪称行业白皮书的宏观分析。
她仔细咀嚼着许深嘴里蹦出来的几个词汇:“流量反噬”、“影视寒冬”、“政策收紧”……越琢磨,越觉得脊背发凉。
因为她自己身处局中,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某些大项目在推进时的力不从心,只是没有许深看得这么透彻。
“你……”景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才刚出道,连个正经经纪人都没有,怎么会懂这些操盘手才关心的东西?”
许深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轻笑了一声,肩膀耸了耸,拿出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正式进《陈情令》剧组之前,在横店睡了大半年的地下室。”许深笑道:
“当时做龙套没戏拍的时候,我就蹲在片场看导演怎么调配资源,看制片人怎么跟资方扯皮。
回了地下室,买不起别的,就去二手书店淘那些别人论斤卖的经济学杂志、行业年报和人物传记。”
许深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情感饱满:“你看,书是便宜的,但思考是免费的,看得多了,再把平时见到的那些人情冷暖往里一嵌套,规律自然就出来了。”
景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半个月来,因为那段失败的感情,一直在否定自己,觉得自己看人眼光太差。
但今天,她突然觉得,老天爷让她在这条野山道上遇到许深,大概是来给她洗眼睛的。
“许深,你是个聪明人。”景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聪明得有点可怕,我现在相信,杨蜜那份全约,确实关不住你。”
许深笑了笑:“那就多谢恬姐认可了。”
“既然你执意要自己撑起一个摊子,光有脑子和钱还不够。”景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许深面前:“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把这些想法落地的人,一个手段够硬、人脉够广,而且懂法务和商务的人。”
许深眉梢微挑:“恬姐这是要给我发内推名额了?”
“算你走运。”景恬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
“我认识一个经纪人,叫沉芸,早些年在圈子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带出过几个颇有名气的大花和小生。”
“不过这两年她隐退了。”景恬叹了口气:“现在就在京城养花逗狗。”
说到这,景恬深深地看了许深一眼:“但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跟她聊得来,她这人不怕艺人野心大,就怕艺人没脑子。”
许深没矫情,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好,那就麻烦甜姐帮我搭个线,这事儿要是成了,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债最难还。
但许深接得坦荡,景恬给得也痛快。
“行了,少给我戴高帽,我帮你牵线,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有能耐。”景恬拿起帽子重新戴上,遮住了被阳光晃得有些刺眼的眼睛,整个人显得轻快了不少。
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一只灰色的野兔子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嗖”地一下从景恬脚边掠过。
“哎哟!”
景恬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脚下的登山鞋没踩实,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朝后仰倒。
这要是摔结实了,尾椎骨估计得受点罪。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硬扛这一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