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顶罪,又解了心头恨,还笼络了一个田庄管事,可说一石三鸟。
“要奴婢说,”青栀凑近了,压低声音,“定是四郎君在外欠了钱,偷偷拿妹妹的金器去抵债了,就算是络秀拿的,也定是受了他胁迫。”
卫婴摇了摇头:“络秀多半不知,若是她做的,便不会将御赐的金簪一起拿走。”
“那络秀就太冤枉了,就没有人能管管三夫人么……”青栀眼眶红起来,即便从前有些小龃龉,她也不忍看同为奴婢的络秀遭遇不幸。
能管得了三叔母的只有三叔父和张老夫人,可三叔父成日在外与友人狂饮服散、寻欢作乐,即便在家也不会管这些“俗务”。
而老夫人与三叔母是亲姑侄,更不会为了个小小婢女的冤屈伤了姑侄和气。
“祖母想必已知道了吧?”
发卖人口不是小事,三夫人也不能擅自作主,必要禀报老夫人知晓。
青栀咬了咬牙:“老夫人说三夫人网开一面,没报官已是仁厚,络秀配吴管事绰绰有余。她还叫人看着络秀,免得她在府中做什么傻事。”
卫婴也不禁齿冷,在这些人眼里,奴仆与牲口无异,婚配也与配种无甚差别,若是不肯便是不识抬举,若是想不开做出傻事,也只是不惜福,还脏了府里的地。
青栀纵然义愤填膺,到底无能为力,只悄悄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偷觑主人脸色。
卫婴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小婢女是希望她能去祖母面前劝一劝,将络绣从火坑里拉出来。
“这是三房的私事,络秀是四堂妹的人,我们长房不好越俎代庖,”卫婴对她脸上的失望视而不见,“你也谨言慎行,在外头别多议论三叔母。”
不是她不想管,只是她很清楚这事谁劝祖母都没用。所有人都知道络秀是冤枉的,可所有人都会要络秀背上这罪名,否则宫里赐的金簪是谁偷的?总之不能是张老夫人的亲孙儿,卫家四郎君偷的。
青栀也懂得这道理,只是心中不忿。
她揩揩眼角:“女郎砚池里的墨干了,奴婢重新磨过吧。”
卫婴听了这些事,也无心再习字:“今日不写了。”
她坐到绣架前刺了几针,大约是心中有些戾气,绣出的针脚也里出外进,与前面的一对比更加惨不忍睹,只好叫婢女替她拆了。
去琴室抚了会儿琴,心还是静不下来,琴音也透着股燥意。
合香、丹青、打谱、读书……这些素日喜欢的物事,都变得索然无味,连去园子里摘花、喂鱼都提不起兴致,胸中时时刻刻仿佛堵着块东西。
她也被卖过两回,第一回是被卖进百戏班,那时候太小还不记事,第二回就是被百戏班卖出来那次。
她年岁渐长,身条也比其他“小猴子”抽得快,有人劝班主趁小将她卖出来,好调教,也能卖个好价钱,班主便请了牙人来,那婆子先掰开她的嘴检查她的牙口,又叫她伸出手、脱下鞋袜,检查指爪,最后要当着众人面剥她衣裳时,她终于抓着衣襟哭了出来。
可那婆子有力气,三两下就将她剥了个精光。
在自己的嚎哭尖叫中,她听见他们讨价还价。
“看这晒不到的地方,皮肉多白嫩……”
“可惜后腰上有这块瑕疵……”
“怎么是瑕疵呢?这胎记多漂亮啊,红艳艳的,像朵花,像只蝶……”
“有这么块记号,将来叫人认出来……这孩子别是拐子拐来的吧?”
“我们正经营生,哪里敢买那起来路不正的孩子,你放心,是她亲娘摁的手印,这世上没人会找她……”
卫婴将整把鱼食扔在池子里,拍拍手站起身。
她恼她自己。
卫府上下一定都知道这件事了,为何所有人都可以不在乎,偏偏她不行?
为何她不能像他们一样?
那婢女是卫珠的婢女,从小伴她长大的,连她都可以不管,为什么她不行?
卫婴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认命地回到自己的团栾阁,向青栀道:“取我的辟兵簪来。”
青栀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张了张嘴,眼眶便湿了:“女郎,可是女郎你……”
卫婴叹了口气,抱着她的腰,将小巧的下巴颏搁在她肩头,娇滴滴道:“我是为了青栀姊姊才救她的,青栀姊姊要一辈子待我好才行,回来我要吃你亲手做的冰酥酪。”
青栀心都快化了,有些语无伦次:“女郎,女郎真真是最好的女郎……”
她一直觉得她家女郎与府上其他女郎、其他主人都不一样,郎君也待下人好,却如莲台上的神佛,从高处往下普施恩德,只有女郎不一样,只有女郎的眼睛是看得见他们的。
卫婴重重叹了口气。
或许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更改,她出身卑贱,到底做不成与生俱来的上等人。
一支金簪和一条同类的性命,在她眼里终究是后者贵重一些。
走到三房门外,院子里正乱作一团,卫婴听见四堂妹的哭声中三叔母呵斥仆妇:“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两个人还拖不动她一个?”
卫婴便即带着青栀和靺鞨往里走,三房婢女连忙来拦她:“四娘子,眼下四娘子恐怕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