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
男人嗓音透露着从鼻腔里散发的濛濛雾气,耳边听闻,她有一瞬间恍惚,仿佛无意间被人引入霓虹浮醉的虚空处。
祝云筝声音不由放轻,干涩地反驳:“我在陪您了。”
程砚知笑了下,并未继续强求,伸手调高了车载音乐,点到为止。
祝云筝看出他的再次让步,放任自己用余光短暂地看他。
男人单穿了件灰色衬衫,寸寸裁剪得恰到好处,包裹着胸口和手臂处的肌肉,伸手时,袖口上移,露出一小节腕骨。
红灯时,程砚知忽然偏头看副驾驶。
她匆忙移开目光,动作再明显不过的慌张一瞬。
身旁的男人嗤笑一声。
祝云筝把脸埋得更低。
“还有件事儿。”
身旁传来声音,语气含笑。
“……嗯?”祝云筝应声看过去。
“以后能不能别叫我程先生?”
男人不疾不徐的低嗓,诚挚的商量语气。他说完才侧过头来看她一眼。
“换个称呼?”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的镜片,看不清神色。
祝云筝微微怔忡一瞬:“……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程砚知转回头,看着前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带着气音:“你看,‘您’又来了,生分,显老。”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促狭,语气微顿,似乎在等她反应,又似乎只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祝云筝张了张嘴,她知道的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她垂下眼眸,盯着自己膝上的外套:“我只是觉得‘程先生’比较礼貌。”
“那除却礼貌,你想怎么称呼我?”
程砚知唇角氤一点薄薄的笑意,这话被他用这种低徊的嗓音说出来,语气已然近乎诱哄,嗓音勾着点低磁的性感。
他极擅长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收敛锐气,装得温良恭俭让,面对想要的,向来不缺耐心。
安静片刻。
“您是领导……”祝云筝垂着眼眸,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易碎的清泠质感,“而且我连您的名字是哪几个字都不知道,‘程先生’是最合适的。”
程砚知微垂着目光看她。
这理由是真是假,不太重要。
到下个路口,正巧红灯,程砚知从储物格里拿出驾照递给她。
祝云筝低头看,方方正正的照片旁是三个字:程砚知。
名字往下是他的出生年月,十二月中旬的生日,下个月就到了,光看年岁,粗略算算,他比她大八岁多。
祝云筝微微垂眸,再看向下方住址。
在淮覃,却不是那天的久裕巷,而是更中心的位置。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着姓名那栏。
“砚,知……”
祝云筝极轻地自言自语一声。
砚底沧浪曾浣月,知边白鸟独听松。
很好听,极费心思的名字。
程砚知喉结很慢地滑动一下,才低低应道:“嗯,这个就不错。”
祝云筝一顿,抬头撞入一双幽邃如夜的眼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面上发热:“抱歉,我不是……”
程砚知若有似无地低笑一声:“挺好。”
“挺好什么?”
“被你这么叫,挺好。”
“……太冒昧了。”
“我允许的,不算冒昧。”程砚知看眼她迅速染上绯色的耳垂,移开目光,“不过身边比我小的朋友,一般都随我家小辈,叫我‘二哥’,如果你想,也可以这么称呼。”
祝云筝沉默一瞬。
隐隐不愿同流。
“……那还是前一个吧。”
他故意笑问:“哪个?”
“程砚知。”祝云筝声音轻轻,“就名字。”
“嗯。”程砚知唇角笑意未消,“这样也行,就是不太习惯。”
祝云筝又试探着问:“您的朋友们都不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砚知、二叔、程二,都有。”程砚知转动方向盘,语速不疾不徐,“但敢直接全名全姓叫‘程砚知’的,没有。”
祝云筝眼尾微微一颤,目光垂落。
她的确不善察,对感情却不算迟钝,能听出来他这话并未就此截止,而重点一定是尚且未尽的后半句。
而后,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传来,似一缕青烟缈纱,难辨来处,由远及近的随着轻风飘忽着落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和玩味。
“你是第一个。”
祝云筝也说不准他这话里究竟是调侃的意味更多,还是在提醒她不要这样称呼。
犹豫许久,祝云筝犹豫着说:“……我还是不做第一个了。”
程砚知轻笑:“怎么了?怕我生气?”
祝云筝抿了抿唇:“因为我一直觉得,如果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某件事,那就说明这件事不能做,会踩线。”
程砚知的嗓音慵散:“那怎么就不能是众人纷扰惯让明珠蒙尘,只有你慧眼识珠呢,嗯?”
祝云筝垂眸:“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个本事……”
程砚知笑:“你有没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