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在“腾龙有限公司”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放进文档夹里。

“最后一项，竞选财务申报。从现在开始，你收到的每一笔捐款，不管金额大小，都要记录在案。你的个人资产和竞选资金必须分开账户管理，不能混用。每次申报的截止日期，办公室会提前通知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竞选财务手册，还有一沓空白的申报表格，推到程龙面前。

“这个你拿回去看，有问题随时来问。第一次申报的话，建议你找个懂财务的人帮你管帐，免得填错了给自己惹麻烦。”

程龙接过手册和表格，放回文档袋里，拉上拉链。

“还有别的事吗？”

老头靠在椅背上，又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说了一句：“没有了。你的材料都齐了，回去等通知就行。选委会审核通过之后，你就算是正式候选人了。”

“大概多久？”

“一周左右。”

程龙点了点头，伸手柄文档袋拿起来：“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年轻人。”

程龙回头。

老头说了一句：“你是今年第一个来提交声明的华人。上一个想竞选市议员的华人，还是十年前的事。他没选上。”

他又补了一句：“我劝你不要浪费钱了，反正也选不上。”

程龙站在门口，听完这话，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我会选上的。”

语气很平静，没有抬杠的意思，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完冲老头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但程龙心情不错。

他推开市政厅的大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缩了缩脖子，屋里暖气足，出来温差有点大，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拢了拢大衣领子，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到路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流浪汉趴在一口井盖上。

那姿势看着有点奇怪，整个人象一只虾米一样蜷着，胸口贴着井盖，两只手缩在袖子管里，脸侧着贴在铁盖子上。

井盖周围一圈的地面是干的，蒸汽从盖子上的小孔里冒出来，在他脸旁边缭绕。

程龙看了两眼，明白了。

冬天到了，洛杉矶的夜晚能降到零度上下。

这些流浪汉没有地方住，就找那些通着热水渠道的井盖，蒸汽从地下冒上来，井盖表面比地面暖和不少。

趴在上面，至少能扛一阵子。

但这个姿势，一旦趴久了，身体会越来越僵。

等到夜里气温更低的时候，想走也走不动了。

而且这种井盖在街边，人流量小，讨不到几个钱。

离开这里去找收容所？

位置马上就会被别人占了。

说白了，趴在井盖上的人，到了冬天，活不过几场寒流。

程龙站在路边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离那流浪汉大概一米远，没有直接去碰他。

“嘿，哥们儿。”

流浪汉动了一下，抬起头来，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白人的底子，脸上脏兮兮的，颧骨很高，眼睛有点浑浊，但还不算完全失去焦距。

他看着程龙，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剔和麻木。

程龙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流浪汉没回答程龙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

声音有点哑，象是很久没喝水了，喉咙里带着沙沙的杂音。

程龙蹲在那儿，也没急，说了一句：“我那边在提供食物和住所，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流浪汉撑起上半身，骼膊肘支在井盖上，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在哪儿？”

他问得很快，象是怕程龙反悔似的。

程龙报了一个地址，是唐人街附近一个的地方，之前用来堆放餐车物资的，后来改了一下，放了几张床，备了些吃的，专门给那些愿意来的人过渡用。

流浪汉听完，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最终没说出来。

程龙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美元的现金，递过去。

“拿着。”

程龙把钱塞在他手里，又说了一句：“那个地方坐公交能到。你愿意来就来，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简单，选择权交出去了，对方怎么选是他的事。

愿意来，说明这个人还有自救的念头，一百块钱够他买点热的吃，再坐车过去。

不愿意来，拿着这一百块去买毒品或者干别的，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程龙不是救世主，没那个闲工夫挨个劝。

上了车，发动引擎，暖风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