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接一杯地将葡萄酒灌下去,白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原本清冷端庄的气质被酒意冲淡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却还在强撑着举杯。
程龙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不对劲。
一个自称十六岁就开始吃素的修女,一个刚才还在冷静地讨论物资分配的教会代表,突然之间象是换了个人似的拼命灌酒,这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程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对手,以为用美人计加灌酒就能套出什么话来,或者制造什么“把柄”。
这位莉莉安娜修女,恐怕是被那位托马斯主教当枪使了。
不过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那张绯红的脸:“莉莉安娜修女,你这酒量不错啊。不过喝这么急,一会儿可别醉倒了,我可不知道修女院的地址,没法把你送回去。”
莉莉安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铄,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程先生说笑了……我只是……今天高兴,难得遇到象您这样通情达理的人……”
她的舌头已经开始有些打结了,尾音拖得绵软而含糊,和刚才那个端庄冷静的修女判若两人。
一瓶红酒见了底,桌上的菜肴也吃得七七八八。
莉莉安娜整个人已经明显撑不住了,她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身形一晃,又跌坐回椅子上,眼神涣散,脸颊酡红,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程龙放下餐巾,起身绕过桌子,语气平淡:“走吧,我送你回去。”
莉莉安娜含糊地应了一声,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程龙伸手虚扶了一把,带着她走出了餐厅。
夜风迎面扑来,莉莉安娜被冷风一激,脚步更加跟跄。
到了停车场,程龙拉开副驾车门,扶着她坐进去。
谁知他刚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莉莉安娜忽然象是换了个人似的,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双臂缠上他的脖子,滚烫的嘴唇胡乱地往他脸上凑,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程龙没有丝毫慌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色诱这一套,老套,确实有些人屡试不爽。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顺势迎合,只是伸出右手,指尖精准地在莉莉安娜颈侧某处穴位上轻轻一按,力道不大,位置却极其刁钻。
莉莉安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瘫倒下来,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程龙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按回座椅上,拉过安全带扣好,又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让她不至于在行车途中滑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驶出了停车场。
二十分钟后,驶入了一栋独栋别墅的车库。
这是程龙在洛杉矶的住处,地段僻静,私密性极好。
这个时间点,整栋别墅里空无一人。
程龙熄了火,落车绕到副驾,解开莉莉安娜的安全带,将她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她比他想象中要轻,修女长袍下的身形纤细单薄,此刻沉睡过去,呼吸均匀,倒比方才那副故作醉态的样子真实了几分。
程龙抱着她穿过车库,推开客厅的门,没有上楼,径直走到沙发前,将她放了上去。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张泛着红晕的安静睡脸,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在茶几上,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莉莉安娜是在一阵昏沉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头顶是一盏吊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沙发触感。
她猛地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来,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黑色修女袍完好无损,领口的纽扣一颗未少,腰带也系得规规矩矩。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缓缓转过头。
程龙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松弛,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平静地看着她。茶几上还放着另一杯水,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醒了?”程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下巴朝茶几上的水杯微微一抬,“先喝口水吧,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莉莉安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噎了回去。
她确实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伸手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喉咙,那股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她放下杯子,垂着眼帘,不敢直视程龙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多半已经被看穿了,那种被人当场拆穿的窘迫感和羞愧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的脸颊比喝酒时还要烫。
程龙没有给她太多缓冲的时间:“说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