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周妙云瞪着眼睛,看向妹妹,满脸不可思议,“别人救了你娘,搭进去一只酱板鸭,你就把清白和一辈子搭进去给个傻子当老婆?你这买卖算得可真精,脑子被门挤了吧?”
周轻云毫不示弱,瞪了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娘生她养她一场,把她拉扯大,现在当娘的要她替母还债,这就是狐族的因果!既然受了亲情的恩惠,就得担这报恩的因果,有什么毛病?”
“你这是歪理!”
“哪有当娘的拿亲生女儿去抵债的?这算什么亲情?”
“那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要换作是我,这恩我报!大不了盖头一蒙嫁过去,等洞房花烛夜,找个没人的空档,拔剑把那傻子和王家上下全给剁了。债主都没了,因果不就清了吗?”
“你……”
周轻云梗着脖子,抛出了自己一套逻辑。
周妙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愧是剑修,杀伐果断得很。
话本是她设置的没错,但那只是话本,万万没想到,妹妹也是这等想法?
这时,周青看向周轻云:“轻云,既然你觉得报恩更重,那爹问你。如果有一天,你也身处这等进退两难的境地,需要报天大的恩情,委屈自己嫁与他人,你会如何选择?”
周轻云盘起腿,一手托着下巴,眉头拧成结。
剑修骨子里信奉的是直来直往、快意恩仇,但同样也信奉恩怨分明。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师尊当年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有恩,就得报。如果真到除了和亲没有别的办法偿还的地步,那这恩,女儿只能嫁了!”
话音刚落。
啪。
内室的珠帘被一双素手挑开,发出一声脆响。
原本在里间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杨婵,不知何时醒了,缓步走了出来。
“嫁什么?”
“娘”周轻云脸色僵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脖子一缩。
杨婵脸色阴沉,她听到了什么?
自己娇生惯养、千娇百宠带大的女儿,脑子里竟然装着迂腐念头?
“娘……”周轻云被杨婵的眼神盯得发毛,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杨婵板着脸,走到周轻云面前:“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娘当年千辛万苦把你生出来,教你修行,教你大道。”
“我把你带到这世上,是为了让你去领略天地浩瀚,让你自由自在地活。不是为了让你为莫明其妙的因果,就把自己当成个物件送出去,去作践你自己的!”
三圣母生气了。
周妙云一看亲娘真动了肝火,上前一步,扯住杨婵的衣袖,替妹妹开脱。
“娘,您别生气。轻云也是顺着爹的话,随口一说,她那性子您还不了解吗?真要遇上那种事,不会乱来的。”
“轻云,你来说。”杨婵冷着脸。
周轻云吓了一跳。
别看平时在天庭,她能骑在太上老君的青牛背上撒野,能把托塔天王的胡子拔了当扫帚。
但遇到杨婵生气,那就是血脉压制,大罗金仙不好使。
周轻云看向亲爹,拼命使眼色。
爹,您挖的坑,您倒是管管啊!
“好了,夫人。”周青见状,长臂一伸,自然的搂住了杨婵的腰,“消消气。不过是个话本里的假设而已,当不得真。退一万步讲,谁敢让咱们周青的女儿去受委屈报恩?”
“有我在呢,这天塌下来我顶着,绝不会让女儿们受委屈。”
听到丈夫这番打包票的话,杨婵冷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内室。
周轻云讪笑了一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提什么歪理了。
周妙云看着气氛缓和下来,赶紧趁机岔开话题:“爹,既然这王家的报恩逻辑不合规矩,那这次咱们要如何坐看风云?总不能直接一道雷把王家给劈了吧,那剧情就推不动了。”
“理水需从源头疏,解铃还须系铃人。”周青目光通过敞开的堂屋大门,看向王府的方向,“孽缘的内核,不在于那只卖女求荣的老狐狸,也不在于那个见色起意的王太常。”
“就从被蒙在鼓里、委曲求全的小翠开始。”
……
话分两头。
流云镇,王府后院的洞房里。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窗外的知了停止鸣叫,换成墙角草丛里的蛐蛐声。
屋内,一对红烛燃烧了一半,烛泪顺着铜台滴落,凝结成暗红色的蜡块。
小翠端着木盆,从床榻边直起腰。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王元丰给拽回屋里,这傻子力气大得出奇,洗澡的时候像只离了水的鸭子,把水扑腾得到处都是,弄得小翠满身、满脸都是泥水。
好不容易把人洗干净,塞进被窝。
王元丰又闹着要吃糖葫芦,不给吃就在床上打滚。
小翠只能像哄三岁孩童一样,唱着山里的童谣,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足足拍了半个时辰,才把王家大少爷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