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话糙,理更糙。
若是换作寻常稍微要点脸面的人,被当面戳破这等贪得无厌的小心思,早就羞得面红耳赤,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王太常是谁?
流云镇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财主,深谙脸面值几个钱的精髓。非但没觉得半点难堪,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僵一下。
他搓了搓两只胖手,腰弯得更低了:“真人教训得是!小人凡夫俗子,眼皮子浅,让真人见笑了!”
“可常言道,望子成龙,乃是天下父母的本分。两位活神仙大慈大悲,既然能拔了犬子的死劫,那就是犬子命中注定的贵人!”
“仙姑,只要能让我儿进仙门,伺候在您座下,王家倾家荡产在所不惜!您开个价,什么条件小人都能答应!”
王太常不仅不恼,反而顺着周青的话杆子就往上爬,语气越发谄媚,
拿银子砸神仙。
这等荒唐事,干得理直气壮。
只要价码开得够高,凌霄宝殿的门坎也能用金砖垫平。
听完这番豪言壮语,杨婵挑了挑眉,顺着茬问道:“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自然!”王太常一拍胸脯,斩钉截铁,“哪怕是要小人这座宅子,要镇外那一千亩上好的水田,小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立刻叫帐房拿地契来!”
“宅子和水田,贫道带不回山里。”
“贫道的仙门,有个不成文的死规矩。”
“一次下山,只收一徒。既然刚才已经先收了小翠入室,这名额便满了。就算你搬来整座金山,你家公子,贫道也是万万收不得的。”
杨婵说完,桃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死规矩。
只收一个。
王太常脸上一哆嗦,拍着胸脯的手僵住了。
高人说话,向来事事铁板钉钉,绝不可能为几句好话就改规矩。
名额只有一个,已经被那个买来的儿媳妇占了。
几乎是在一息之间,王太常迅速完成了算计,他没有再去求杨婵,也没有去求周青,而是换了目标。
上一刻还要拿乱棍把小翠打死扔乱葬岗的封建大家长,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情真意切的慈父面孔。
“小翠啊……”
王太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翠面前,竟破天荒冲儿媳拱了拱手。
小翠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好孩子,爹求你了。”王太常眼框一红,声音哽咽,“自打你嫁入咱们王家这大半个月来,王家上下,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你嫁过来之后,爹给你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哪怕元丰之前有些心智不全,爹也没让人给你受半点委屈吧?”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仿佛他王太常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而小翠是占尽便宜的白眼狼。
王太常见小翠不说话,又继续抛出筹码:“小翠,咱们做人,得讲良心啊。元丰是我王家的独苗。这仙缘,对他来说就是重铸门楣的天大造化。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深山老林里吃那个苦干什么?”
“你听爹一句劝。”
“把这名额让给元丰,只要元丰能去修仙,你就是王家的大恩人!爹马上吩咐人在正堂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供着你。王家的家业,爹分你一半,让你舒舒服服地当一辈子富贵少奶奶,不好吗?”
“相信爹,爹是为了你好!”
长生牌位。
分一半家产。
为了把小翠手里的仙缘骗过来,老财主可谓说尽好话。
小翠脑子里一阵恍惚。刚才那句乱棍打死喂野狗的馀音还在院子里飘着呢,现在就变成供长生牌位的大恩人了?
此人脸皮的厚度,竟然能到此等地步。
就在小翠呆立无言之时。
“娘子。”一直没出声的王元丰,突然说话。
这位被杨婵随手一朵花拔除死劫、恢复神智的大少爷,端起了读书人的架子。
王元丰双手抱拳,冲着小翠深深作了一个揖:“望娘子,能成全为夫。为夫虽然过得混沌,但也听得明白。若非娘子点头,仙姑也不会出手救我。这份恩情,为夫铭记于心。”
“但父亲说得对,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有仙缘,自当去博取个长生久视。”
“娘子且将这拜师的名额让与我。你在家中安心伺奉双亲。为夫对天发誓,只要我入了仙门,学得真仙法术,来日得道归来,定不负你今日成全之恩!届时,我定带你一起鸡犬升天,共享仙家清福!”
定不负你。
共享清福。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出感天动地的夫妻情深。
可是。
小翠不仅没有半点感动,反而打了个冷颤。
这些话,太耳熟了,简直就象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在昨天半夜,深山老林里,亲娘揪着她的衣领,也是如此说法、
“只要把你送过去给他挡灾……娘就能脱了妖骨升仙……”
“只要娘升了仙,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