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问心(1 / 4)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百草阁的后院厢房里,沈清漪盘膝坐在床榻上,却没有如往常般入定修炼。她手中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瓶——那是静心真人私下给她的五品“蕴神丹”,瓶身温润,还残留著师父指尖淡淡的药香。

她盯著玉瓶看了许久,终於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却温和的药香瀰漫开来,只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神魂仿佛被温润的泉水包裹,说不出的舒適。瓶中只有三颗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五道清晰的天青色丹纹,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著莹莹微光。

五品丹药,在整个青州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即便是静心真人这样的四品炼丹师,炼製一炉也需要耗费数月心血,且成功率不高。这三颗蕴神丹的价值,恐怕不下於十万灵石。

“师父”

沈清漪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她这个鳩占鹊巢的灵魂,几乎要承受不起。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明日就要启程返宗,途中必有一场恶战。她需要儘快解决神魂与肉身融合的瑕疵,需要將状態调整到最佳。而蕴神丹,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沈清漪倒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顺著喉咙流入体內。与之前服用的那些丹药不同,蕴神丹的药力並非作用於经脉或丹田,而是直接涌向识海——那片灵魂的居所。

沈清漪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剎那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

蕴神丹的药力在识海中化开,如春雨般滋润著每一寸神魂。那些因为夺舍、因为融合、因为之前伤势而留下的细微裂痕、瑕疵、不协调之处,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缓缓癒合、弥合。

舒服。

难以言喻的舒服。

就像乾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就像疲惫不堪的旅人浸泡在温泉中。沈清漪几乎要沉醉在这种舒適感里,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梦境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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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是哪里?

沈清漪(於佳涛)感到困惑。她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此刻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模糊的意识。

忽然,前方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点逐渐扩大,化作一面镜子——不,不是镜子,而是一扇门。门內,有画面开始浮现:

公寓的百叶窗留著细缝,晚风夹带雨声钻进来。女人穿柔软的棉质家居服,眼角带著疲惫,抱著襁褓里的婴儿轻声哼唱。小傢伙闭著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安详。

画面一转。

婴儿长大了,成了个三四岁的孩童,蹲在院子里玩玩具。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提著公司发的米麵油,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他抱起孩童,用鬍子扎他的脸,孩童咯咯直笑。

那是於佳涛的记忆。

穿越前的记忆。

那个他早已遗忘、或者说刻意埋葬的世界。

沈清漪(於佳涛)怔怔地看著。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能闻到中年男人身上挥之不去的菸草味,能感受到妇人怀抱的温暖,能听到孩童清脆的笑声。

原来,她(他)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

原来,她(他)也曾被爱过。

画面继续变化:

孩童长成了少年,背起行囊,离开那个温暖的家,去学校读书。父母送到学校门口,一遍遍嘱咐,眼神里是不舍和期盼。

少年坐在教室里,埋头苦读,想要改变命运。

然后,考上重点高中后的某一天,他在图书馆看书到深夜,趴著睡著了。再醒来时,就成了苍玄界一个十七岁的杂役弟子於佳涛。

画面在这里变得混乱。

十七岁的於佳涛,测出四灵根资质,被分到杂役处。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拼命修炼,想要成为外门弟子,想和曾经读过的网文小说的主角,出人头地,独断万古。

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练气四层。

三十年过去了,练气六层。

五十年过去了,练气七层。

七十年过去了,练气八层——瓶颈如天堑,再也无法突破。

他老了。

头髮白了,皮肤皱了,背也驼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砍柴、挑水、打扫,吃著最差的伙食,住著漏风的石屋,被管事呼来喝去,被同门看不起。

那些画面,灰暗,压抑,充满了绝望。

沈清漪(於佳涛)看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疲惫。

七十年。

整整七十年,像一头蒙著眼拉磨的驴,一圈一圈,永远看不到尽头。

直到那一天,他在后山捡到那个锦囊,得到《移魂禁篇》。

直到那一天,他走进那个山谷,看到重伤垂死的沈清漪。

直到那一刻,他做出了选择。

镜子里的画面再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