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晌午，景阳钟鸣，浑厚钟声回荡不休。

承天门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依礼散去，步履匆匆，没一个敢逗留太久。

经历杨家一案，而今朝堂，尤其是士族官员，终于懂了谨言慎行的道理。

生怕一句闲言出口，便会引火烧身，连坐全家。

待人流散尽，宫门闭合，其中几道身影，却被王德悄摸拦了下来。

“奉陛下口谕，命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李靖、民部尚书唐检、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

留殿议事，其余诸臣，尽数退朝。”

话音落下，正大步离去的百官身形一顿，纷纷扭头侧目。

留下的这几个，堪称朝堂上的架海紫金梁

房玄龄总领庶务，李靖统筹军武，秦琼镇抚京畿，就算是最不起眼的唐检，也执掌民部财权大权；

留他们几个，不必多说，肯定是关乎边疆防务，或者顾俊沙市舶司的头等要务。

百官心中了然，纷纷躬身退去。

余下几人则整理袍服，跟着王德，依次踏入神龙殿。

殿外秋风萧瑟，寒气刺骨，可殿内铜炉却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将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李二陛下正大马金刀的端坐，换了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

目光沉沉，扫过陆续走入殿中的几人，眼底藏着几缕愁思。

“坐，都坐。”

侍奉多年，王德自然秒懂。

当即引着内侍、宫女上前，为诸大臣摆放矮几，随后奉上热茶。

作为贡品的武夷岩茶，经由滚水冲泡，顿时冒着白雾袅袅，醇厚茶香弥漫。

“谢陛下。”

诸大臣纷纷躬身谢恩，又端起茶盏，君臣相敬。

待茶水入喉，暖意滑入胸腹，驱散浑身寒凉，几人长长舒了口气，紧绷肩背稍做放松。

李二陛下也跟着轻抿一口，顺带活动活动因久坐而僵硬的关节，细微爆响不绝。

骊山避暑近两月，看似陪妻女闲散静养，实则与几位爱卿书信不断。

自然，对今朝堂局势，边境态势，也始终了然于心。

等一盏热茶饮尽，浑身暖意融融，趁着宫女添茶空档，李二陛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北疆或西域，最近可有急报？”

关中已是秋风萧瑟，想来塞外，更是牧草枯黄，万物凋零。

对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胡蛮而言，凛冬便等同饥寒与死亡。

每当这个时节，草原蛮夷便会放下部族纷争，结成联军南下，叩关劫掠，储备过冬物资。

而今年形势，比往年还要凶险。

天下大旱波及范围极广，不止中原收成减产，北疆、西域一带更是水草凋敝，谷物绝收。

缺粮少草，难以过冬的胡蛮部族，也定会比往年更加疯狂。

前段时间，与吐谷浑相距不远的回纥等几个部落，便先后侵扰吐谷浑。

虽说凉州、甘州、肃州等多地，闻讯及时派兵驰援，但两地相距百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故此，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段志玄、安西都护李道明、瓜州刺史萧锐，纷纷请奏申请援兵回防，制止胡蛮犯边。

李靖正襟危坐，才刚松弛下来的神情，也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起身拱手作答：“禀陛下，前日，英国公李世绩自并州送来密信。

言明至目前，北疆并无大规模胡蛮集结，或是大举南下迹象，形势尚可乐观。”

而后话锋一转，语气也多了些凝重，忧心叹道：

“至于西域诶，今年大旱横贯东西，吐谷浑、吐蕃、回纥诸部皆是颗粒歉收，牛马死伤无数。

若寒冬如期，饥寒交迫的蛮夷，定会做困兽犹斗，合兵叩关。

也正忧心至此，臣已先行调兵布防。

丹州、泾州、宁州、延州多地派遣精锐北向，驰援朔方，云中两关，封堵北疆来袭胡蛮；

兰州、鄯州、河州几州，则兵马西进，配合吐谷浑部族，震慑吐蕃及其附庸部落，阻断多方联动。”

李靖条理清晰，将攻防布局娓娓道来。

李二陛下低头看着御案，其上舆图铺展，一边听着李靖讲述，一边指尖划过边关，满意点了点头。

丹州、泾州鄯州、河州，都与边关相距不远，且与关中所在相隔数州。

如此安排，西、北防线再一遗漏。

而拱卫雍州的沿边州县，则一兵未动，不必忧虑关中防务空虚，致使谋乱意外。

自前年敲定分工，房玄龄领左仆射，总揽文治民政，李靖领右仆射，统筹天下兵戈。

二人各司其职，互不掣肘，朝堂运转也前所未有的井然有序。

尤其是军务一道，李靖坐镇中枢，调度四方，总能提前布局，省去了他无数心力。

说起李靖的临场应变，或许略逊自己一筹。

但论全局统筹，长线布局，放眼整个大唐，稳坐前三毫无争议。

有此人坐镇兵部，负责北疆、西域防务，想来大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