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已经把食案摆好了。
食案摆在床榻旁边,高度刚好适合小兕子坐着软垫够到。
小兕子的目光在四笼点心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吃过的那笼凤爪上。
她的—小嘴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揪着裙子。
“阿介,窝阔以再次一过吗?”
李丽质看着妹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板着脸逗弄她。
“你不是刚才已经吃了一个了吗?”
傻兕子,这是你的,还要问阿姐!
“可系那个好好次嘛”
小兕子的声音更小了,小脑袋低下去,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但眼睛还是从下往上偷偷看着姐姐,睫毛扑闪扑闪的。
“窝就再吃一个,就一个,好不好嘛?”
她伸出一根食指,举在面前,那根手指头胖乎乎的。
李丽质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两秒钟,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好。”
小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飞快地伸出小肉手,从笼子里抓起一只凤爪,动作快得象怕姐姐反悔似的。
凤爪拿在手里,酱色的,油亮亮的,几根小小的脚趾蜷缩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有点象小鸡的脚。
小兕子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凤爪炖得软烂,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李丽质看着妹妹那副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从笼子里拿起了一只凤爪。
她吃凤爪的方式比妹妹优雅得多。
用筷子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咬,把骨头一根一根地吐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边上。
凤爪的皮很软,轻轻一抿就下来了,酱汁浓郁咸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好吃。”
小兕子嘴里正含着一根鸡脚趾骨在嘬,听到姐姐的赞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油光锃亮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把骨头吐出来——又是干干净净的一小堆。
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结果把酱汁擦得到处都是。
李丽质看到妹妹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拿起帕子,探身过去帮妹妹擦脸,一边擦一边说。
“兕子,你吃东西能不能斯文一点?刚洗完脸,现在又吃得满脸都是。”
小兕子被李丽质擦着脸,嘴巴被帕子堵着,含混不清地辩解。
“唔,不管,好七!”
李丽质笑着摇了摇头,把帕子收回来。
“阿姐,尼也次呀。”
小兕子指着笼子里最后两只凤爪。
“阿姐在吃呢。”
李丽质咬了一口手里的凤爪,软糯的皮在齿间化开,浓郁的酱汁渗入味蕾,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这味道,真的绝了。
她长这么大,在大唐的皇宫里吃过无数珍馐美味,尚食局的厨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但从来没有做出过这种味道。
这种调味的方式、这种口感的层次,完全不属于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烹饪体系。
那个“神仙锅锅”,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对,真的是神仙吗?
小兕子见姐姐在发呆,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吃,于是从笼子里抓起最后一只凤爪,举到李丽质面前。
“阿姐,这个给你次!”
李丽质回过神来,看着妹妹举着凤爪的小肉手,笑了一下。
“阿姐吃这一只就够了,那两个你吃吧。”
小兕子停止啃凤爪,她认真地书着,“还有两个,窝闷每人一个!”
李丽质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阿姐不客气了?”
李丽质笑着伸出手。
“恩!”
小兕子用力点了点头,把其中一只凤爪递到李丽质的手里。
姐妹俩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人手里举着一只凤爪,啃得满手满脸都是酱汁。
这时,殿门被推开了。
守在门外的内侍还没来得及通报,一只穿着乌皮靴的脚已经跨过了门坎。
紧接着是一袭明黄色龙袍,腰系金玉带,头戴幞头。
来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英武,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殿内景象的瞬间,所有的威严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便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今日没有早朝,本想来看看小女儿兕子。
听说她昨天哭了,当阿耶的心里放不下。
所以,李世民特意没让人提前通报,想着悄悄来看看,给女儿一个惊喜。
他确实被惊到了。
但不是惊喜的“惊”。
食案前,他和观音婢的的嫡长女,正坐在软垫上,手里攥着一只型状奇怪的、看起来象是某种动物脚掌的东西。
李丽质的嘴巴鼓鼓囊囊的,嘴角挂着一道油亮亮的酱汁痕迹。
而她旁边,他的小女儿兕子,两只手都油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