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只有杀了你,一切才会结束?”
盛煜安盯着对准他的霜月剑,突然笑了,他轻声道:“师兄可以试试看,杀了我结束这一切。
“试试?”
“嗯,我也想知道答案。”
盛煜安朝前迈了一小步,任由霜月剑贴近胸口。
云昭看着盛煜安脸上的笑,面颊绷紧,持剑的手不禁颤抖。
即便被剑指着,盛煜安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他才是掌控者,云昭怒极反笑,“盛煜安,你这算什么回答,是觉得我不敢杀你,还是认为我舍不得?”
“都不是。”
盛煜安直勾勾地盯着云昭的脸,脸上的笑意更盛,“师兄可以杀我。”
他说着,又朝前迈进。
霜月剑尖嗤地刺入他的胸口,轻轻的一声,格外刺耳。
云昭怔了下,他的手腕在发抖,连霜月剑泛起淡光,无声地在朝他抗议。
血水洇湿了胸前的衣衫,盛煜安却像是没有感觉,依旧朝他笑。
云昭想要收回剑,却被盛煜安伸手抓住。
“你在做什么?”
云昭的手臂愈加颤抖,眸中浮现肉眼可见的慌乱,他曾经在脑海想象过的画面,此时真的发生,却让他不知所措。
“我在满足师兄的愿望,替你杀了我。
盛煜安抓住剑,往自己胸口刺,他似乎不会痛,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师兄,这个时候不能心软,心软就杀不了我。”
云昭眼睫颤动着,他朝后退,要收回剑,“盛煜安,你在发什么疯!把手松开!”
盛煜安径直朝前。
云昭瞳孔猛缩,眼看着霜月剑一寸寸没入血肉,很轻的一声,剑尖彻底穿透了盛煜安的胸口。
云昭脑海中嗡地一声响,他松开剑柄,又下意识地握紧剑,抽出刺入盛煜安胸口的剑。
血水从剑尖溅落在地。
盛煜安脚步晃了一下,眉梢微不可见地因为疼痛下压,他轻声道:“原来被霜月剑贯穿是这样的感受,师兄那时一定很疼吧。”
云昭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走到盛煜安身前,僵硬地伸手,想要掀开他胸前染血的衣衫。
对,他得先止血。
盛煜安垂下眼睫,抓住云昭的手,嗓音夹着一丝痛楚,“这一剑偏了一寸,还不能杀了我,得朝这里刺”
他指了下胸口伤口旁的位置,“刺这里,我才可能会死。”
“师兄,还想再试试吗?”
云昭面色惨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盛煜安,真的疯了。
盛煜安身形晃了晃,脚步踉跄地朝云昭身上倒,他低低闷哼了声,“唔。”
云昭愣了下,等回过神已经搂住盛煜安的后背。
云昭搂着盛煜安坐回床上,他一言不发地敛着眼睫,揭开盛煜安胸前的衣衫。
白皙的胸口是血淋淋的贯穿伤,血还在不停从伤口处淌出,盛煜安没有一丝的抵抗,连护身剑气都没用。
如果剑尖偏了一寸,他就亲手杀了同门师弟。
纵使万般不愿承认。
云昭快速点住止血穴,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想起从前的那些画面,在一切没有变得糟糕之前,盛煜安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师弟。
每月从剑冢回风月谷的那两天,盛煜安会听他讲述谷里发生的事,陪着他一起练剑,陪着他满山谷地去捉贪玩惹事的苍冥,也替他教凌夜用剑。
那些不便说与他人听的心事,也只会说给盛煜安听。
他虽为师兄,却从未教导过盛煜安,更多时候,他们像是亲密无间的知己。
他们会坐在开满花的山崖上,以指衔花作剑,你来我往地对招,偶尔盛煜安会带来酒,喝醉了,他们就靠在一起席地而睡。等到睡醒时,苍冥还会趴到他身上,气鼓鼓地用手指戳他的脸。
与他出行去解决妖物时,盛煜安是站在他身侧最好的帮手,双剑所指,没有难打的妖物。
参加青武会,他赢了一次又一次,战到最后,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没对人说过的遗憾,那就是没能和盛煜安,他的师弟好好打一场。
同龄之中,只有盛煜安才是他认可的对手。
师弟、知己、对手,这些身份从他躺在盛煜安的身下那一刻起,就被碾碎成渣,师弟不是师弟,对手不能是对手。
从前种种,回不去,抹不掉,是刻在他们心口的疤,是遥不可及的梦。盛煜安与他都心知肚明,所以再相见时,宁可说些混账话,盛煜安也从未提及那些过往。
“师兄。”
盛煜安看着云昭苍白的侧脸,轻声唤道,“冷静些。”
云昭恍然回过神,他看向怀里的盛煜安,明明受伤的是他,盛煜安却还是在笑。
云昭避开他的视线,哑声道:“既然还有力气笑,那就自己回去吧。”
盛煜安抬起手,沾染血水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云昭的脸,“我把师兄的脸弄脏了,师兄也不躲开”
“今日能看见师兄重新拿起剑,我心欢喜,能再触碰师兄,我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