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自斟。
榴红酒液徐徐注入白玉杯,他拖着懒洋洋的调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江大小姐若是心疼我……”
壶身微顿,他灿烂一笑:“可以再加点。”
“你想的美!”
江宁瞪了他一眼,悬着的心却悄悄放了下来。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铺平展开,露出一片歪歪扭扭的字。
「情郎守则」四个大字,赫然入目。
她微微赧颜:“我写字不好看。”
谢祈安瞥了一眼,忍着笑揶揄她:“尚书府的教书先生也是大街上找来的么?”
江宁:“我没有教书先生。”
她幼时启蒙皆来自母亲,可纸上的一笔一画,全无半点母亲的风骨。
雅阁里气氛骤然沉了。
紫菀轻轻拉过小姐的手,并未开口,二人的手却再未分开。
怀中的钱钱不知何时睡着了,它惬意地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尾巴恰好扫过两只紧握的手,轻轻一搭。
那冰凉的手,渐渐暖了回来。
谢祈安赶忙拿过那份守则,干笑道:“不要紧,我能看懂。”
可刚一低头,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的字简陋却不潦草,横是横,竖是竖,每一笔都落在它应当在的位置,写得认真又用力。
江宁见他盯着那些字久久发怔,伸手又抢了回来:“你是不是不认字啊?”
一旁的福全没忍住笑,大着胆子开口/活跃气氛:“江大小姐,我们家少爷确实不爱念书写字,逃学的日子比上学还多呢!”
他还故意朝着谢祈安挤眉弄眼,唇边的笑意根本绷不住。
谢祈安瞪了他一眼,咬着牙点头:“是啊……”
江宁毫不意外,唇边甚至隐隐勾起几分得意。
这人果然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中看不中用,还和钱钱一样,一得意就翘尾巴。
她捋了捋微微翘起的纸角,在谢祈安眼前端端正正伸出一根手指,轻快念道:“听好了,守则第一条,你要叫我「宁宁」。”
“宁宁?”
谢祈安紧咬着的腮帮子蓦然一松,反复轻念。
宁宁二字于他唇齿间流转,似融雪煎香茗,竟尝出几分清冽回甘之味。
眉尾飞扬,那双桃花眼漾开层层笑意,连声音都高了八度:“好的宁宁,我记住了宁宁,请说下一条吧。”
他顿了顿,才笑着将那辗转数回的二字缓缓道出:“宁~宁~”
一连串的“宁宁”迎面砸来,江宁忽觉耳根发烫,赶忙打断:“你……你现在不用叫,演的时候再叫。”
“哦。”谢祈安面上悻悻,微微垂眸拨弄着折扇,余光瞥她,“可我觉得这样不够入戏,万一到时候演不好,耽误了大小姐退婚……”
江宁沉默片刻,才微红着脸开口:“那你叫吧,但不要……不要那样叫。”
他努力憋住笑:“什么叫那样?”
她伸出手比划了半天,舌头直打结:“就……就不要那么慢,那么磨,正常念便好。”
谢祈安冲她挑眉:“那叫缠绵。”
“哦,那你别缠绵了。”
终究是没忍住笑,他眉眼弯弯,干净应下:“好的,宁宁。”
江宁不知他在笑些什么,轻轻应他:“嗯,就这样。”
面上热意散了些,她正要讲下一条,忽地瞥见眼前人目光微怔,唇角还偷偷绷着笑。
似有蜜含在口中一般,轻轻抿,慢慢品,唇齿盈香。
舍不得松口,又舍不得咽下。
她心头疑惑,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他面前一晃:“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