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一匹白马悄无声息地来到维萨戈身侧,骑在马上的是一袭炽烈的红袍,那抹红色在这片以绿、黄、褐为主色调的江畔湿地中,显得格外突兀而醒目。
“出乎我的意料,您的兄长是一个守旧的人。”
梅丽珊卓的声音响起,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维萨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这个神秘的女人。
她骑马的姿态优雅,不象多斯拉克人那样,而是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身红袍贴合著她曼妙的曲线,在风中微微飘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她的铜红色长发被江风吹起几缕,拂过白淅的脸颊和那枚闪铄着微光的红宝石项圈。
她那双红色的眼眸望着卓戈远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就连我也听说过,拔尔勃的长子——‘无敌的卓戈’,我一直以为,他会是一个残暴无情、只信奉力量与征服的典型多斯拉克人,但看来,他心中还有着对父亲、对传统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软弱。”
维萨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红袍下那具成熟而完美的躯体,随着白马的步伐轻轻晃动,胸脯的起伏,腰肢的曲线,修长双腿在马鞍上的姿态——那是与多斯拉克女人完全不同的美丽,带着知性、神秘与一种危险的诱惑。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维萨戈望向江面,语气平淡:
“哦,梅丽儿,卓戈当然是一个残暴的人,在战场上,对待敌人,他的弯刀不会留情,他的怒火能焚烧一切,我亲眼见过他将一个敢于辱骂他的敌寇首领,一寸寸剥皮,听着那人的哀嚎直到断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但是那是对待敌人的,他对待家人、朋友以及自己的手下,一直是一个‘不错’的多斯拉克人——如果你明白这个词在我们文化中的含义的话,大多数多斯拉克人其实并没有多么爱护自己的家人;儿子挑战父亲,父亲杀死挑战自己的儿子,以及各种兄弟相残,为了一个卡奥的位置杀得血流成河……这些事在草原上不稀奇;但卓戈,他至少还认我是弟弟,至少还会为父亲可能受到的挑战而愤怒。”
梅丽珊卓轻轻拉动缰绳,让白马更靠近维萨戈一些,她身上那股奇异的热量再次传来,混合着她身上某种类似焚香又象火焰的气味。
“你也是吗?”她忽然问道,红色的眼眸转向维萨戈,目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睛。
维萨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前方,拉卡洛派出的斥候已经从芦苇荡中返回,正在向乔戈汇报情况,渡江的准备工作即将开始。
“我很爱护我的卡斯,”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很爱护我的手下们,拉卡洛、魁洛、乔戈、阿戈……他们不只是我的战士,也是我的伙伴,我培养他们,训练他们,让他们变得更强,也让他们变得……没有那么残暴无情了,阿戈以前会虐杀俘虏取乐,现在至少会一刀给个痛快。”
“我是说你对你的家人。”梅丽珊卓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对你的父亲拔尔勃是什么感情呢?你刚才建议你的兄长挑战他、取代他,那么你自己呢?你对那位老卡奥,怀有儿子对父亲的感情吗?”
维萨戈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异样的眼神看向梅丽珊卓,那眼神中有审视,有警剔,还有一丝被触及内心深处某个隐秘角落的不悦。
他对父亲拔尔勃有什么感情?
那个老人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典型的、被时代局限的蛮族首领罢了,残暴、固执、迷信,年轻时的勇武已经被岁月和权力腐蚀,变成了顽固和自大。
维萨戈记得自己刚推行改革时,拔尔勃是如何当众辱骂他“沾污马神赐予的躯体”,是如何威胁要将他绑在马后拖行至死,他也记得,当自己用最传统的弯刀击败所有挑战者后,拔尔勃眼中那复杂的光芒——愤怒、不甘,或许还有一丝对儿子强大的隐秘骄傲,但那骄傲很快又被对传统被颠复的恐惧所淹没。
维萨戈从未将拔尔勃视为真正的父亲,在他灵魂深处,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拔尔勃对他来说,更象是一个需要应对的、麻烦的上级,一个阻碍他推行变革的顽固堡垒。
但他也从未想过要亲自挑战拔尔勃,更没想过要杀死他成为卡奥,不是出于敬畏或感情,而是因为……那不符合他的计划,成为父亲卡拉萨的卡奥,意味着要接管那个充满顽固势力的烂摊子,意味着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内部斗争上,意味着要被这个身份束缚在那片草场上。
他想要的,远比一个卡拉萨大得多。
“你问的问题有点多了,梅丽儿。”
维萨戈缓缓说道,将“梅丽儿”这个名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刻意的提醒,提醒她他们之间并不熟稔,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和界限。
梅丽珊卓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如果冒犯了你,我很徨恐。”她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徨恐之意,“但是我既然已经认定要为您——为‘亚梭尔·亚亥’效力,总要对您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