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贾科那近乎咆哮的指责,面对父亲拔尔勃卡奥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怒容,维萨戈只是轻轻地、甚至有些慵懒地笑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以及一丝隐约的嘲弄,仿佛贾科声嘶力竭指控的,并非一场可能带来血雨腥风的战争,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小事。
卓戈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紧,他看看愤怒的父亲,又看看平静得异乎寻常的弟弟,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或是斥责弟弟的狂妄。
但最终,他喉咙里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选择了沉默。
“引起战争?”维萨戈不再看贾科,也不再看父亲,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重复着这个词,脚下却开始移动,他缓步重新走向大帐的中央,那里血迹未干。
他的步伐平稳,甚至有些悠闲,与帐内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格格不入。
“多斯拉克人什么时候开始……惧怕战争了?”他站定,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愤怒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贾科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
“贾科寇,我记得几个月前前,你还在篝火边,喝多了马奶酒,说我父亲的卡拉萨是草海之上最强大的卡拉萨,而拔尔勃卡奥是草海之上最强大的卡奥,马蹄所向,无人敢攫其锋,这些话,难道随着酒气一同蒸发了吗?”
贾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急忙想要辩解:“我什么时候说过惧怕——!”
但他的声音立刻被维萨戈清淅而有力的语调打断了,维萨戈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让每个字都清淅地传入众人耳中。
“如今,哲科卡奥被我击败,是的,被我,带着你们口中那些‘穿着铁衣服、亵读传统’的部众击败,他的血盟卫死伤殆尽,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被我正面冲锋击溃,他本人象受惊的兔子一样,只身逃回他那不是在何处的卡拉萨。”
维萨戈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刺向贾科,“面对这样一个丧家之犬,一个刚刚遭受如此重创、需要时间舔舐伤口的对手,贾科寇,你,还有在座诸位声称无畏的勇士,为何会如此忧心忡忡,仿佛大祸临头?难道你们的勇气,你们的弯刀,只敢指向弱小的卡拉萨和商队,而面对一个暂时受了伤的强大猎物,就只剩下……恐惧了吗?”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又轻又缓,却象鞭子一样抽打在不少人的脸上。
“我现在问的不是怕不怕!”贾科恼羞成怒,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对自己有利的轨道,“我问的是你,维萨戈!你擅自行动,擅自挑起两个卡拉萨的战争,你有没有把卡奥放在眼里!有没有把卡拉萨的整体安危放在心里!”
然而,维萨戈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他的视线越过了激动不已的贾科,越过了面色铁青、沉默不语的卓戈,直接落在了狼皮毡子之上。
拔尔勃卡奥依旧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象一尊铁铸的雕像,矗立在铺着厚实灰黑色狼皮毡子的主位前,他死死盯着维萨戈,握着腰间弯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维萨戈迎上父亲的目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消失,反而用一种更加清淅、甚至带着赤裸裸挑衅的语气问道:“那么,拔尔勃卡奥,草海之上最强大的卡奥,您呢?您也害怕那个刚刚被您儿子击败、像落水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的哲科卡奥吗?害怕一个狼狈的失败者吗?”
这句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轰”地一下,大帐内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不满的嘟囔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目光,无论是寇、精锐战士,还是侍立在旁的奴隶,全都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看向了拔尔勃卡奥。
卡奥的次子用如此轻篾、如此挑衅的口吻,当众质疑卡奥的勇气和权威……
拔尔勃的脸色已经不是阴沉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愤怒、被公开羞辱的暴怒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情绪的紫黑色,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他瞪着维萨戈,那目光象是要将这个逆子生吞活剥。
“够了!维萨戈!你就是这么和卡奥说话的吗?”一声低吼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
卓戈终于无法再忍受,他走上前,巨大的身躯挡在了维萨戈和父亲之间,也隔断了那两道在空中激烈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的视线。
他面向维萨戈,眼神里充满了燃烧的怒火,但在这怒火深处,却同样夹杂着深重的不解、痛苦,甚至是一丝茫然,他压低声音,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嘶哑,只有靠近他们几人的少数寇能勉强听清:“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推到如此决绝、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要做什么?”维萨戈看着卓戈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承载着完全不同理念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终于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