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鹫。
蓝发。
伊利里欧。
黄金团。
瓦雷利亚钢剑。
红龙。
黑龙。
这些碎片在维萨戈脑海中急速旋转、碰撞、拼接,如同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他的目光从蓝发少年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中那柄黑色长剑上,剑鞘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沉黯无光,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兵器。
但维萨戈知道它不是。
他知道它是什么。
他知道它来自何处。
他也知道——此刻,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蓝发紫眸、被梅丽珊卓从火焰征兆中劫掠而来的少年,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维萨戈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毫无预兆,如同火山骤然喷发,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几乎要溢出泪水,他握着剑鞘的手都在抖,因为笑得太厉害,肩膀剧烈地起伏。
大帐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惊呆了。
梅丽珊卓微微蹙眉,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罕见的困惑,高利斯·艾多因从对长剑的凝视中惊醒,茫然地看着这个忽然发狂的多斯拉克卡奥,橙发壮汉停止了咳嗽,警剔地盯着维萨戈,仿佛在判断这是否是某种疯狂的预兆。
而蓝发少年——
蓝发少年那一直强装镇定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知道维萨戈为什么笑,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可怕的、与他所听闻过的所有多斯拉克首领都截然不同的“卡奥”,究竟在自己脸上看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当维萨戈那冷峻如刀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开、化为这癫狂的大笑时,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他的脊椎底部缓缓爬升。
他怕了。
这个少年,在这一刻,终于感到了恐惧。
“竟然是你?”
维萨戈的笑声渐渐平息,变成断续的、依然带着笑意馀韵的喘息,他盯着蓝发少年,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冷峻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的、仿佛看到了天方夜谭的神采。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仿佛在问少年,又仿佛在问自己,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带着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复杂情绪。
“你不应该……”他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那只狮鹫,不应该把你藏得好好的吗?不应该把你保护在重重帷幕之后,精心雕琢、秘而不宣,等你长到足够大、足够强壮、足够承载他所有寄望的那一天吗?”
他向前倾身,缩短与少年之间最后那点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怎么敢跑出来?你知不知道……”
他低低地笑了,声音轻得象耳语: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野狼,等着撕碎你这样的小鹿?”
蓝发少年抿紧嘴唇,他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恐惧还在,但一种更倔强的光芒正在重新点燃,他没有回答。
维萨戈看着他那强忍恐惧、却仍不肯垂下的目光,忽然又笑了。
他直起身,不再逼视少年,他转向梅丽珊卓,又转向那两个犹自挣扎的成年俘虏,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少年身上,带着一种了然的、洞悉一切的了悟。
“狮鹫……”
他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它的每一个音节。
“格里芬。”
维斯特洛的通用语中,“狮鹫”的读音就是“格里芬”,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鹰首狮身,在古老的纹章学中像征着力量、警剔与高贵。
维萨戈念出这个词时,用的是纯正的维斯特洛通用语,带着只有真正熟悉那片遥远大陆的语言才能掌握的、微妙的卷舌音。
蓝发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格里芬,”维萨戈又念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小格里芬。”
他叫出了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咒语,瞬间冻结了大帐内所有的呼吸,蓝发少年的脸在火光下失去最后一丝血色,橙发壮汉猛地挣扎起来,即使被绑得结结实实,也象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你——你怎么——”
小格里芬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已经开始向更沉稳的音色过渡,此刻这声音微微发抖,每一个字都象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此刻正被一个草原上的蛮子卡奥,像撕开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戳穿。
维萨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又一次蹲下身,这一次,他的姿态更加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随意,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蓝发紫眸、被惊慌与倔强同时主宰面容的少年,仿佛在欣赏一幅他本以为要很久之后才能亲眼见到的名画。
“你知道吗,”维萨戈轻声说,语气近乎自言自语,“我原以为你是一条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