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铜锅涮肉果然没让林默失望。
聚宝源的手切鲜羊肉薄如蝉翼,在翻滚的清汤锅底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韭花,配两瓣糖蒜,那股子地道的京味儿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陈威是连夜从申城飞过来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得当面跟你对一下剧本细节”。实际上一坐下来,筷子比嘴快,三盘羊肉下肚了才想起来正事。
“对了。”陈威抹了把嘴上的麻酱,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个u盘往桌上一拍,“这是《盛唐奇梦》全组主创的资料,你先过过眼。摄影指导是老赵,跟我合作五部戏了,灯光是他徒弟小孙,美术指导是从电影学院挖来的周教授——就是去年拿了金鸡最佳美术的那位。武指我没请,因为这部戏不需要。”
林默夹着一片百叶正往锅里放,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需要武指?”
“对。”陈威难得正经地擦了擦手,从u盘旁边又摸出手机,翻出一张角色关系图递过来,“沈惊鸿这个角色,我从一开始的设定就是——不会武功。”
林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一个大理寺的探案者,不会武功?”
“这就是我这部戏跟市面上所有古装悬疑剧最大的区别。”陈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属于创作者谈到自己最得意的设计时才会有的光,“你看现在那些所谓的古装探案剧,哪个男主不是文武双全?动不动就飞檐走壁,一个人单挑二十个杀手。观众早就审美疲劳了。我要做的是一个真正的文弱书生——他的武器不是剑,是脑子,是嘴,是那支蘸满墨汁的毛笔。”
陈威越说越兴奋,筷子在空中比划着:“你想想,当所有人都在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靠着逻辑和话术,把那些武功高强的对手一个个逼入绝境——这种反差感,才是真正的爽点。而且这也符合沈惊鸿的人设,他蛰伏了十二年,靠的不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而是把大理寺的每一份卷宗都翻烂了,把长安城每一条暗巷的走向都记在了脑子里。”
林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会武功的男主。
这个设定乍一听有些冒险,但细想之下,反而打开了一个极其广阔的表演空间。
会武功的角色,演员可以靠动作戏来撑场面,靠打斗的视觉冲击力来弥补文戏的不足。
但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角色,意味着所有的张力都必须从文戏中来——从眼神、从台词、从呼吸节奏、从每一个微表情中来。
这对演员的要求,反而比那些飞来飞去的武侠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意思。”林默点了点头,“所以下周三试戏的那场独角戏——”
“第四集,沈惊鸿夜审证人。”陈威接过话头,“那场戏的设定是这样的:沈惊鸿独自一人在大理寺的档案库里,面对一个被关押了三天、已经濒临崩溃的关键证人。这个证人是个练家子,身手远在沈惊鸿之上,但沈惊鸿硬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把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全程没有任何肢体冲突?”
“没有。甚至连桌子都没拍。”陈威竖起一根手指,“就是两个人坐着,一个问一个答。但我要拍出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窒息的压迫感。这场戏如果能立住,整部剧的调性就定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
“废话。”陈威理直气壮地往锅里下了一把粉丝,“我要是给你出个简单的,你还看不上呢。就你那德性,越难的东西越来劲。我太了解你了。”
林默没反驳,因为陈威说的是事实。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剧组的筹备进度和拍摄周期,陈威说整部戏计划拍四个月,全程在横店的唐城实景棚里完成,不转场。
“我的班底你都认识,老赵、小孙、周教授,还有执行导演老马——就是之前跟我拍《暗河》的那个秃头。”陈威掰着手指头数,“这帮人跟我磨合了好几年了,默契度拉满。你来了不用适应期,直接进入状态就行。”
“女主定了谁?”
“苏晚晴。”
林默点了下头。
苏晚晴是这两年冒出来的一个实力派女演员,科班出身,演技扎实,长相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大美人,但胜在有一种极其舒服的“邻家感”。她之前在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里演了个小镇女教师,拿了好几个新人奖。
“她能撑住?”林默问的不是演技,而是气场。沈惊鸿这个角色的压迫感太强了,女主如果气场太弱,站在一起会被完全吃掉。
“能。”陈威很笃定,“我选她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你看她之前那部戏,被家暴的女教师,她演出了一种被打断了骨头还能自己接上的狠劲。这种韧性放在沈惊鸿身边,不会被吃掉,反而会形成一种互补——一个是冰,一个是韧。冰碰上韧,不会碎,会裂出好看的纹路。”
林默听完,没再追问。
陈威在选角上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
吃完涮肉,两人在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