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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比约定的试戏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没带助理,一身黑色卫衣加牛仔裤,背着个普通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来剧组探班的大学生。
一楼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通告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秒才认出来人是谁,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林……林老师!您好!陈导在二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林默冲她笑了笑,“二楼左拐对吧?”
“对对对!第三间!”
林默点了下头,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贴满了美术组做的概念图和场景设计稿,林默走过的时候扫了几眼——唐代大理寺的建筑复原图、长安城坊市的鸟瞰图、还有几张角色的服装设计草稿。
他在其中一张草稿前停了两秒。
那是沈惊鸿的日常服装设计——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圆领袍,腰间系着最普通的黑色革带,没有任何装饰。袍子的下摆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补丁,用了颜色相近但质地略有差异的布料缝补。
细节到位。
一个没落世家出身、在大理寺领着微薄俸禄的九品小吏,穿的就应该是这种“体面的穷酸”——衣服是干净的,但你能看出它被洗了太多次,布料的纤维已经开始松散了。
林默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推开第三间的门,陈威正趴在一张铺满图纸的大桌子上,跟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光头男人就是执行导演老马,林默见过几次,点头之交。
“来了?”陈威抬起头,脸上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一圈,但精神状态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快,先喝口水。试戏的场地我让人布好了,就在隔壁的小摄影棚里。服化道也准备好了,你先去换装,我跟老马把机位再对一遍。”
“不急。”林默拉了把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翻到第四集的那场戏,“先跟我对一下这场戏的调度。你脑子里的画面是什么样的?”
陈威眼睛一亮,立刻从桌上的图纸堆里翻出一张手绘的分镜草图推过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场景是大理寺地下的档案库,空间很逼仄,只有一盏油灯。沈惊鸿坐在桌子的一侧,证人被绑在对面的椅子上。整场戏我只用两个机位,一个固定的中景拍两人的对峙关系,一个手持的特写在两人脸上来回切。不用任何配乐,只有油灯的噼啪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默看着分镜图,手指点了点证人的位置:“证人的状态呢?被关了三天,他现在是什么心理?”
“恐惧加愤怒。”陈威说,“这个证人是个江湖人,有功夫在身,平时横着走的主。被大理寺关了三天,没人审他,没人理他,只给水不给饭。他现在的状态是——身体已经虚弱了,但精神上还在硬撑,嘴上还在逞强。他觉得大理寺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知道背后的人比大理寺的靠山还硬。”
“然后沈惊鸿进来了。”林默接过话头,“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连走路都带着点小心翼翼。证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
“轻蔑。”陈威斩钉截铁,“甚至想笑。他觉得大理寺是派了个软柿子来送死。”
“好。”林默点了下头,“那沈惊鸿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陈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林默,突然露出一个“你来”的表情。
“你说。”陈威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你是演的那个人,你告诉我,沈惊鸿进门后会做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剧本上那场戏的台词,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陈威和老马都愣住的话:
“他会先整理桌上的卷宗。”
“什么?”
“沈惊鸿进门后,不会先看证人。”林默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构建画面,“他会走到桌前,把桌上散乱的卷宗一份份理整齐,按照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顺序摆好。然后他会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干净桌面上的灰尘。最后,他才会坐下来,抬起头,看向证人。”
陈威的瞳孔在缓慢地放大。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三十秒到四十秒。”林默继续说,“在这三四十秒里,证人会经历一个完整的心理变化——从最初的轻蔑,到困惑,到不安。因为他不理解,一个来审讯的人,为什么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整理桌子?这不合常理。而人对不合常理的事情,天生会产生恐惧。”
“而且。”林默竖起一根手指,“这个动作还有第二层含义。沈惊鸿在整理卷宗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向证人传递一个信息——你不重要。你没有重要到让我一进门就急着跟你说话。在我眼里,这些纸上的文字比你这个活人更值得我的注意力。”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施压。不是用暴力,不是用威胁,而是用。对于一个习惯了被人重视、被人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