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新的改革(1 / 2)

晚上。

朱敛靠在椅背上,看着殿中摇曳的烛火,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

白日里菜市口的血腥味仿佛还黏在空气里,未曾散尽。

他杀了十三个人,抄了数十家,京城的秩序是靠卢象升的刀锋硬压下去的。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剜掉了几块烂肉,大明的筋骨依旧被千年沉疴蛀得空空荡荡。

“曹化淳。”

“奴婢在。”曹化淳从侧殿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子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去传话。召洪承畴、乔允生、徐光启、毕自严、孙传庭,即刻入宫。”

朱敛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乾清宫,朕等他们。”

曹化淳微微一怔,抬头看了朱敛一眼。

这会儿已经过了戌时,按规矩,非紧急军情,皇帝不会再召集群臣。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的殿门被悄然推开。

洪承畴走在最前,身上还穿着白天当值时的官服,衣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行。

他身后跟着乔允生,这位刑部尚书面色发白,眼眶深陷,像是被白天的斩刑抽去了精气神。

徐光启脚步沉稳,但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在灯下微微颤动。

毕自严缩了缩脖子,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那是这几天抄家所得的粗略统计。

孙传庭落在最后,腰杆挺得笔直,他刚刚才从京城的巡逻事务中抽身,甲胄未卸,铁片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臣等,参见陛下。”

五人齐齐跪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朱敛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他站起身,从御阶上缓步走下,一直走到五人面前,才伸手虚扶。

“都起来吧,赐座,不用跪着了。”

“谢陛下。”

王承恩指挥几个小太监搬来锦凳,五人却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屁股。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铅,没有人敢先开口。

白天的杀戮余威尚在,他们摸不准这位皇帝在深夜里将他们召来,是要继续杀人,还是另有所图。

朱敛回到御案后,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住案沿,身子微微前倾。

“朕白天杀了温体仁、周延儒。”

朱敛的目光从五人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以为,朕杀痛快了?”

无人应答。

“朕没有。”

朱敛直起身,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

“杀他们,是因为该杀。但他们死了,大明的律政就清明了吗?没有。”

“通州那两千多将士的冤魂,靠十三颗脑袋就能安息吗?也不能。”

“所以朕今晚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陛下圣明的,是要做事。做一件捅破天的事。”

毕自严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去捡,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请明示。”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他比其他人更冷静,因为他从朱敛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变革的野心,比开海、比征银、比摊丁入亩更彻底的野心。

朱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朕要重写大明的律法,重写大明的规矩。”朱敛一字一句,“先从朝堂,从地方,从你们每一个人手里的权力开始。”

乔允生的心猛地一沉。

“朕先说第一条。”朱敛伸出两根手指,“三权分立。”

殿内烛火似乎无声地暗了一瞬。

“自今日起,天下各州县,权力不再由知县一人独揽。知县掌行政、教化、钱粮,这是他的本分。但监察之权,必须独立出来。”

朱敛看着乔允生。

“每个州县,常设御史一员,直属都察院,不受地方节制。”

“御史做什么?盯着知县的德行,盯着政务的亏空,盯着民间的舆情。”

“县令贪赃,御史可直接上奏;县令怠政,御史可直陈其过。他们不吃地方的饭,不拿地方的钱,只替朕看着这天下。”

乔允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反对。

御史常驻州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地方官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士绅与县令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被彻底撕开。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温府大厅里朱敛那个背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止于此。”

朱敛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县衙兼理刑狱,这是祖制,但也是最坏的规矩。”

“县令要收税,要征丁,要应付上司,还要审案子,他哪有那么多精力?”

“精力不够,师爷和胥吏就上位,冤案、错案、屈打成招,比比皆是。”

“所以,刑侦之权,必须从县衙分出来。”

“分出来?”

徐光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刑狱乃地方要务,若不归县衙,归何处?”

“归巡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