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天后。
乾清宫偏殿内,烛火通明。
几张黄花梨木的大椅已经摆放整齐,案几上设着几副精致的杯箸。
王承恩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御膳端上桌案。
殿内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绍兴花雕的醇香,与精致菜肴的香气纠缠在一起。
朱敛此时已经换下了一身累人的龙袍,只穿着一件宽大的明黄色常服,显得颇为随性。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殿门的方向。
不多时,殿外传来了细微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军人特有的步伐,沉稳,有力,却又带着一丝刻意的拘谨。
“皇上,袁崇焕、满桂、侯世禄三位将军到了。”
王承恩快步走到朱敛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朱敛微微点头,将酒杯放回案几上。
“传他们进来吧。”
朱敛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传袁崇焕、满桂、侯世禄晋见。”
王承恩扯起尖细的嗓子,向着殿外高声宣唱。
殿门被缓缓推开。
袁崇焕走在最前面,他低着头,神色显得有些木讷,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满桂紧随其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粗壮的脖颈微微紧绷着。
侯世禄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人显得有些落寞。
进入大殿后,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甲胄碰撞发出一阵沉闷的脆响。
“臣袁崇焕,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满桂,参见陛下。”
“臣侯世禄,参见陛下。”
三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粝。
朱敛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而是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这三位,都是大明不可多得的悍将,在辽东战场上立下过汗马功劳。
然而,在刚刚过去的朝会大封赏中,他们却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洪承畴成了首相,徐光启成了尚书,卢象升和孙传庭更是执掌了新军大权。
而他们这三个真正流过血、拼过命的军功之臣,却连半点升迁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仅如此,他们辛辛苦苦带出来的老兵,还被朱敛一股脑地抽调进了第一集团军。
现在的他们,手里几乎没有了直属的兵力,成了名副其实的闲散将领。
朱敛看着他们,心中对他们的想法了如指掌。
“都起来吧,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
朱敛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谢陛下。”
三人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坐吧,都坐。”
朱敛指了指下方的三张大椅。
三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袁崇焕带头,小心翼翼地半挨着椅子坐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都绷得极紧,仿佛屁股下面坐着的不是椅子,而是烧红的铁板。
王承恩亲自走下御阶,为三人斟满了御酒。
酒香四溢,但三人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朱敛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位爱卿,这些日子在京城,住得可还习惯?”
朱敛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等一切皆好,谢陛下挂念。”
袁崇焕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
“是吗?”
朱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朕怎么听说,满桂你前天在府里,喝醉了酒,还把府里的下人打了?”
朱敛的目光突然转向满桂。
满桂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急忙站起身,再次跪倒在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臣……臣该死,臣那日只是喝多了猫尿,一时失态,绝无他意!”
满桂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然全在皇帝的眼线监视之下。
侯世禄也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袁崇焕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朱敛看着跪在地上的满桂,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朕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来治你们罪的。”
朱敛摆了摆手,示意满桂坐下。
满桂有些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朱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朕今天索性把话跟你们挑明了。”
朱敛放下酒杯,目光如电,在三人脸上扫过。
“你们心里,是不是对朕有怨言?”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王承恩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袁崇焕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满桂和侯世禄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臣等万万不敢有此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