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都没回过神。
谢松筠重新绑起那对跑散的发髻,问道:“你是嫌命长吗?”
恍惚中听到大人的声音,青鹊又凑近了些,闻到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便莫名安心,声音比蚊子还小:“大人,我害怕……”
谢松筠没好气道:“害怕你还跑过来?”
青鹊没好意思说,方才听见只有一只狼在嚎叫,还以为是来认亲的呢,到跟前才发现,人家根本没这打算。
要不也不可能拉着他一块儿来冒险。
没了紧迫的危险,谢松筠回想起方才自己失态的样子,顿时有些脸热。他叹了口气,把袖子递给她抓着,安慰道:“好了,别害怕了,本官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不。”
谢松筠眉头拧紧,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面色苍白的小道士从他官服宽袖里探出脑袋,眼底的水汽尚未散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大人,那些狼会吃了你的,这里还算安全,你就留在此地,我去问路。”
青鹊眼角还挂着两滴晶莹泪水,随着起身悄然滑落,映出茫茫雾气,就像蒙尘的明珠坠落深渊。
谢松筠顿时觉得心口发胀。
难道这小道士就不怕自己被野狼吃掉吗?
早猜到他的心思,青鹊咧开嘴角,笑道:“大人你放心,野狼不会吃我的。”
为了抹去他眉间的怀疑,她又急切地找补了句:“别忘了我可是个坏道士,有得是应付野兽的招数。”
这是谎话。
虽说从前做小狗的时候,那匹恶狼没有吃掉她。但自打变成人以来,她还没遇上过狼。且不说这威崖山里的狼饿了多久,她现在是个明晃晃的人类,那些野狼认不认这个同宗都不好说。
但至少她跑得快,见状不对还可以撒丫子逃跑。
刚才还在哭,现在又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谢松筠更不放心了。
他确信,这小道士果真是吓傻了。
“本官与你同去。”
“啊?”
笑容凝固在嘴角,青鹊连连摆手,可谢松筠根本不由她分说,拽着她的衣领大步流星往狼嚎的方向走。
“本官虽不知你有何招数,不过你也别小瞧了本官。若真有危险,兴许你还需要本官帮上一把。”
青鹊严重怀疑他是在说大话。
可斜眼瞥去,大人一脸胸有成竹,意气风发,倒不像硬撑。
“真的假的啊,不会又晕倒吧……”
谢松筠没听清,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
青鹊赶紧抱住他的手臂,极尽讨好地蹭蹭,“大人,你真厉害,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这小道士,倒真有几分像他从前那只乖小狗。
谢松筠咬紧后牙,板着脸把自己刚整理好的双丫髻又揉得炸毛。
如愿获得一声羞恼的嗔怪:“大人,你怎么这样!”
.
刚才跑出的那匹孤狼显然是来试探敌情的,等他们回到刚才那片空地上,已经找不到狼的影子。
“大人。”
小道士幽幽的声音响起,谢松筠警惕地瞪了她一眼,“你又要干嘛?”
青鹊神秘地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把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形,然后气沉丹田,从腹腔深处吸上一大口气。
“嗷呜——”
谢松筠全身的血脉霎时凝住了,四肢百骸也仿佛一瞬间就被冻僵,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跑,却发现自己一步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道士闭上嘴巴,邀功似的冲他咧嘴一笑。
……
原来不是青鹊疯了。
是他自己疯了。
谢松筠开始琢磨,若是被野狼咬死,能不能算殉职,死后追封个中书侍郎什么的。
一、二、三——
沉重的三息过后,自四面八方的浓雾中传来不祥的脚步声。
青鹊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狼群来了。
至少有十只。
脚步声扎实有力,谨慎小心,不像是饿了许久的。
青鹊刚想跟身边的人分享,不经意间触及谢松筠官服下冰凉的手指,她起了些坏心思,踮起脚尖,对他耳语道:“大人,有十只狼呢。”
袖子里的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青鹊忍着笑,又补了句:“还都是成年野狼。”
她本以为谢松筠要吓得躲到她身后,谁知,袖中宽掌猛地一拽,她便无法自控地转过身,鼻梁险些迎面撞上他。
“你说你会狼语,对吧?”
“嗯?”青鹊仰起头,第一次窥见他泛青的胡茬。
“现在教我说:‘别过来,我有剑’。”
她茫然地眨眨眼。
“一会儿你躲起来,我去跟狼群谈判。”
似是突然听见什么动静,谢松筠警惕地望了一圈,手掌结实地叩住她的后颈,迫着青鹊紧紧靠上他精健的胸膛。
——那里正跳得飞快。
青鹊无声地咧开唇角。
大人也是个骗子。
明明他自己也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