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灯渺和梅清池离开前,阿秀跟他们说了最后一件事。
年少时她和阿爹一起上山砍柴时,她曾遇见过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半妖。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半妖并未伤害他们,甚至在阿秀受惊跌下山崖时接住了她。
从那之后,阿秀和阿爹再没去过那片山林,也就没见过半妖,她曾暗戳戳问过镇子里的人,但没有人见过半妖。
直到三个月前,镇上有人消失前,阿秀的丈夫在山上见到了一只半妖。
阿秀看了看对面的青年和少女,犹豫道:“这件事是不是和半妖有关?”
毕竟半妖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是出了名的邪恶。
梅清池的声音有些冷:“你是说那些人是半妖杀的吗?”
阿秀眼神闪躲,咬着下唇,不敢答话。
江灯渺却道:“我觉得不见得是半妖所杀。”
梅清池和阿秀看向她,她认真道:“虽然凡界流传的半妖大多嗜杀残暴,但并不是绝对的,你看那只蛇身半妖不就救过你么?”
阿秀抿着唇没说话,梅清池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你为何替低贱卑劣的半妖说话?”
他的声音很淡,好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很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看透一样。
江灯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正义凛然的师兄口中听到“低贱卑劣”这种词,但下一瞬她又理解了,师兄是很正义,但他的道是天下苍生,他守护的是凡界人民,眼里自然容不下半妖、人魔、鬼修等邪教。
可是不该是这样……
江灯渺轻声道:“半妖也不一定全是坏的。”
当时,她听见了一道很轻的笑声,轻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抬头却真真切切地看见梅清池嘴角还未落下的弧度。
*
牢笼里的影子渐渐靠近,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江灯渺陡然回过神来。
只见一排由铁链串在一起的人从牢笼里走出来,他们有的拥有人身,有的是人首兽身,但都穿着破烂的衣裳,血腥味和恶臭味随着夜风被吹过来,江灯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那些半妖身边把守着许多黑衣人,黑衣人手中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着他们,灵力四溅,半妖身上绽开一道道血痕。
梅清池微微侧头,看见身旁少女不忍的神色,她那双向来浸满笑意的杏眼中此刻盛满了泪水,远处的灯光落到其间,宛若一池粼粼的春水。
晶莹的泪珠自江灯渺脸上滑下,梅清池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泪珠在他手心猛然炸开,溅起一阵温热。
不知怎的,梅清池心尖微颤,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海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手中的玉骨剑微微发烫,剑柄上的第四瓣十瓣梅缓缓绽开。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乎。
修真界中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大家也不甚在意,只要没大肆伤害凡人,各个门派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妖都那边就更是了,反正伤害到的都是寻常小妖不是妖都的贵族。
没人,至少梅清池没见过会有人为半妖落泪。
那边的一行半妖已经被带离了,牢笼的大门被重新关上。
梅清池指尖灵力波动,当江灯渺以为他们要进去救人和拆穿这件事时,梅清池已经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江灯渺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出好远梅清池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样子,她才忍不住问:“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嗯。”
“那那......”江灯渺有些着急,“那府邸里的人和半妖怎么办?”
她不是傻子,已经猜到里面的情况了。
梅清池的声音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管不了。”
“师兄。”江灯渺突然感到有些难受,她下意识地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江灯渺在现代时生活幸福,家庭美满,受过最大的委屈是因为高中实行一月一休而错过喜欢的漫展,她从没见过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梅清池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是他说不能管这件事。
江灯渺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她尾音带着点哽咽。
梅清池垂眸,目光在自己微皱的袖袍和那双皓腕上定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晨光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只见江灯渺杏眼红通通的,坚定地抬头望着他,大有一种要拉着他回去救人的样子。
梅清池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艳羡——
居然有人可以活得这般天真善良,想来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吧。
梅清池默了默,只道:“此事牵涉太广,仅凭你我二人无法做到。”
江灯渺摇摇头:“不只是我们啊,师兄,我们身后还有镜花宫呢,镜花宫可是第一修真门派,这么多年来以解救苍生为职责,我们把此事告诉宫主,还有你师父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的......”
江灯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因为她在梅清池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
“此事不是宫主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