骜与意气,竟与传闻中年少时的母后如出一辙。
萧兰因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闺友:“你这套说辞,拿去哄哄自己也就罢了。如今的母后,可未必还同你一般想。当年她不想成婚,那是千真万确的不想。如今换成我不想成婚,她老人家可没少花心思,变着法儿地把我送出去。”
说着,她低了低眉,似笑非笑地喃喃自语:“说来也怪,她自己当年最烦被逼婚,如今倒反过来逼起我来了。”
一旁谢云舒听得云里雾里,歪着脑袋,眨巴着眼问道:“公主,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您不就是因为那热毒,才被赐婚的吗?”
萧兰因不欲多言,只垂眸淡淡道:“那热毒之事,还得劳你多费心。”说罢,便扶着沉绿的手起了身。
谢云舒忙不迭跟着站起,一路恭送到门口,嘴上仍不忘应承:“公主放心,您交代的事儿,我哪一桩办得不妥贴?”
萧兰因微一颔首,提裙迈过门槛。谢云舒倚着门框,目送她上了马车,直到车帘垂落,那华盖马车渐行渐远,才慢悠悠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站了许久。
马车辘辘驶离聆风阁,街市的喧嚣被厚重的车帘严严实实隔绝在外,车厢内一时阒寂,唯闻轮轴转动的轻声。
沉绿坐在下首,替萧兰因斟了盏温茶。递茶时,她不着痕迹地觑了觑主子的脸色,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公主……方才您同谢姑娘说的那些话,奴婢斗胆,难道……公主是疑心那热毒来历不正,遭了人暗算?”
萧兰因指腹轻抚着温热的瓷杯,视线落在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上,良久才悠悠道:“本宫何时说过这话?是你自个儿心思多罢了。”
沉绿听出她语气里并无怪罪之意,身子微倾,凑近了些:“奴婢伺候公主这些年,从没见您对什么事这般上心。若当真毫无疑虑,何至于让谢姑娘把京城内外的大夫都问了个底朝天?”
萧兰因眼波微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沉绿被这眼神盯得瑟缩了一下,却仍硬着头皮道:“奴婢多嘴,可说到底,也是惦记公主的身子……”
“你是惦记我的身子,可这热毒若是人造的,那查的可就不仅仅是病,而是人心了。”
沉绿一愣:“公主是说……”
“方御医那性子,平日里哪怕伤风咳嗽都要大动干戈,开上一堆温补方子。偏偏到了这疑难杂症,束手无策,只会摇头叹气,最后竟给出了个成亲的方子?”
萧兰因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丝锐利:“医者治病,靠的是药石,何时听过靠嫁人能解身上恶疾的?除非……这病本就不是病,而是有人为了将我嫁出去,特意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把锁。”
沉绿只觉脊背生寒,颤声道:“公主的意思是,这热毒……是有人刻意下的?可、可谁敢在公主身上动这种手脚?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萧兰因没接话,只是指尖轻点着膝盖,思绪早已飘远。
太医的反应、发作的时机、还有那个不得不嫁的“解法”……这一切都太巧了,由不得她不怀疑。
“本宫若不查清这毒究竟是何物,又是何人所下,这辈子怕是都要被人蒙在鼓里,当个被人牵线的木偶。”
萧兰因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沉绿身上,语气骤然转冷,“这宫里宫外,能神不知鬼不觉对本宫下手的,除了身边人,还能有谁?”
沉绿猛地僵住。
下一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眶已然泛红:“公主!奴婢绝无二心!自打进宫便跟在公主身侧,这些年公主待奴婢的好,奴婢一桩一桩都记在心里。便是拿命去换公主平安,奴婢也绝无二话,奴婢怎敢、怎敢在公主身上动手脚!”
萧兰因侧首看她,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凝驻片刻,心下微动,语气不由得缓了几分:“起来吧。若非信得过你,本宫又怎会开这个口。”
沉绿跪在当地,怔然愣了好半晌,才慢慢爬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在萧兰因身侧坐好。她鼻尖殷红,眼睫下还挂着湿意,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字不敢多问。
萧兰因确曾动过疑心。这丫头是她最信重的,若真要生事,最方便最不露痕迹的也恰恰是她。可心底千回百转,直觉却告诉她不是她。
适才那番话半真半假,不过是想探探这丫头的反应。结果正如所料,她仍是年少时的性子,想什么全在眼睛里盛着,藏也藏不住。
“回府之后,你替我盯着拂枝、银匙、紫烟、碧荷几人。但凡有任何异样,即刻来报。”
沉绿听得心头一跳,眼皮不由自主地颤了颤,飞快地抬眼觑了萧兰因一下,旋即又垂下眼帘,低声道:“是,奴婢记下了。”
她顿了顿,心中忐忑,到底没忍住,压着嗓子试探道:“公主是觉得……她们里头,有人不干净?”
萧兰因未置可否,只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车帘外疾掠的街景。半晌,才似自语般轻声道:“这毒若真是人为,那下毒之人必是深知我行止习性之人。”
她没再说下去,但沉绿已然听懂了。
若说熏香是内务府统一配送,那热水便是贴身丫鬟准备的。拂枝掌着沐浴更衣,银匙管着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