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科技四楼,阿卡西项目实验室。
桌上的红酒瓶早已见底。
王蔓独自坐在“阿卡西”庞大的主控屏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项目已进入最终收尾阶段,然而最初的实验目标,是剥离人类的痛苦记忆,只保留美好部分。
可如今看来,却象一个无声的讽刺。
因为她逐渐意识到,阿卡西所剥离的,远不止痛苦。
她的感情、知识、甚至构成“王蔓”这个存在的记忆基底,都在这场漫长的实验中,被一点一点抽离、稀释、封存。
她站起身,走到墙壁那面宽大的镜子前。
“阿卡西”她低声自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是失败的,我无法完成它。”
镜子里的她有些模糊,轮廓边缘仿佛正在与周围的空气缓慢交融,逐渐淡去。
她凝视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静默片刻。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走到那台庞大的环形仪器旁,平静地躺进了观测舱。
以自身为最终样本,完成最后一次全串行扫描与记忆抽取。
这是她作为研究者,也是作为实验体,所能交付的全部。
舱门关闭,机器激活。
低沉的嗡鸣漫过整间实验室。
她被载着缓缓滑入环形舱体的中心,无数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掠过她的身体,密集如雨。
她能感到某种冰冷的触感渗入大脑,正在一点点地将她最后的记忆掏空。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停止。
仪器将她送出。
她睁开眼。
坐起身。
环顾四周。
一切都变得陌生。
墙壁、仪器、屏幕、空酒瓶、镜子
所有物体的名称与意义,都变得陌生,只剩下模糊的型状。
这是哪里?
这个问题浮现在思维表层,大脑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她的大脑,只有最后一条记忆的保留:
她是一位科研学者,正在执行一项名为“阿卡西”的重要项目研究。
除此之外,过往、羁拌、情感、自我……
一片空白。
良久。
她走回主控屏前,试图从数据中打捞自己。
屏幕右上角,一条最新的记录标识闪着微光:
【记忆样本编号:1230-0040|来源:王蔓|状态:已归档】
日期是今天?
12月30日,深夜00点40分。
王蔓?原来我的名字叫王蔓。
这应该是她自己刚刚抽取的记忆。
她伸出手指,试图点开——
就在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瞬,那条记录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痕迹,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怔住,下意识想去操作恢复程序,手指却悬在键盘上方。
可她忘记了。
她忘了怎么检索,忘了怎么恢复。
这套她亲手搭建的系统里,她竟然忘记了最基本的操作。
此刻的她,象一个被扔在现代文明中的原始人一样,只剩一片茫然。
“叮——”
计算机右下角,一封新邮件弹出。
王蔓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
她移动鼠标,点开邮件。
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王教授。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阿卡西实验。——托特】
王蔓看着这封邮件。
这是匿名为‘托特’发来的邮件。
完成?我完成了实验?
这个疑问刚在她脑中成形,屏幕上的邮件竟仿佛读取了她的思绪。
自动刷新,浮现出下一行字:
【是的,你完成了它。】
【这将是人类文明演进的关键一步。科学史上,会永远留下你的名字。】
随后。
邮件悄然消失,窗口关闭。
下一秒,计算机主屏幕上——
关于“阿卡西”的整个数据库开始无声地崩解。
成千上万条实验记录、样本编号、神经图谱、数据流逐一消失。
没有警告,没有备份提示,只有一片不断蔓延的、干净的空白。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王蔓记忆深处最后的那段记忆,那项必须完成“阿卡西”实验的终极使命,也随之消失。
实验室,此刻彻底寂静下来。
王蔓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灯火流淌,远处星光稀疏。
她通过窗户,再次望向某个无法被记住的远方。
肖屿睁开眼时,已置身于记忆文档馆的中央。
三个巨大的保险柜依旧矗立在馆内中央,如同三座不可解读的纪念碑。
只是,最左侧那个锈迹斑驳的箱体表面,数字已然更新:
【-105169】
对于这串陌生的数字,肖屿至今毫无头绪。
但它至少明确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