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僵在原地,感觉后背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就在他孤立无援之际——
“几位美丽的女士,介意我跟肖教授交流几分钟吗?”
柏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西装毕挺,右手端着红酒杯。
他目光从赵律华和陈乐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沉熙身上。
“我有些事需要和肖教授单独聊几句,很重要。”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两位不同意,我可以排队。”
这话是对着赵律华和陈乐瑶说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沉熙,挑了挑眉。
“沉熙,肖教授今天已经很辛苦了。”
沉熙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手已经收了回去。
赵律华笑了笑,收回手,冲肖屿点点头。
“肖教授,改天再约。”
柏林冲她们微微颔首,然后拍了拍肖屿的肩膀。
“肖教授,这边请。”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是沉城的夜景。
柏林停下脚步,转过身。
“实在抱歉。”他笑了笑,“害你失去了跟几位美丽的女士跳舞的时间。”
“柏林先生说的哪里话,我还得感谢你替我解围。”肖屿看着他,“不过,柏林先生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柏林没有否认。
“一半吧。”他说,“另一半,确实有事想和您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握在手里,但没点燃。
“您今天在台上的发言,很精彩,比张怀民的发言精彩多了。我也很认可你说的话——科技是中性的,但人心不是。”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肖屿。
“张怀民的初衷,是让人类遗忘痛苦,遗忘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去。这想法很美好,美好得象个童话。”
柏林停顿一下。
“但痛苦本身就是人类进化的一部分。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因为被野兽攻击过,才学会了制造武器。因为经历过战争屠戮,才学会了创建规则。因为饿过肚子,才学会了存储粮食。因为失去过,才学会了珍惜。”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语气很轻。
“从原始社会到农业社会,再到工业社会,每一步进化,都是踩着痛苦爬上来的。”
肖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十二年后,他会躺在那间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再也没醒来。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神清明,思维锋利。
而且他的想法恰好预判了未来世界的发展方向。
“所以,你也反对阿卡西的上市?”肖屿看着他,“但又为什么要与张怀民合作,这很矛盾?”
柏林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科学界有不少人都支持张怀民,支持阿卡西上市。”他说,“如果直接公开反对,势必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肖屿看着他:“所以你选择支持他?”
柏林笑了笑:“不,是合作。”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宴会厅的舞池中。
“肖教授,你见过竹子的生长吗?”
肖屿没说话。
“竹子刚长出来的时候,几年都看不出变化。但它的根在底下悄悄蔓延,铺开一大片。等到时机成熟,一场雨下来,几天就能蹿成一片竹林。”
他转过头,看着肖屿。
“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扎根。”
肖屿听着柏林的话,这正是那条经典的竹子理论。
但此刻从柏林嘴里说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想的远不止阿卡西本身。他真正的目标,是借着阿卡西这股浪潮,在更深的地方埋下自己的根系。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柏林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因为我看得出,你是那个会在浪潮里站稳的人。”他说。
“我也相信,你在阿卡西的推演中看到了什么,并试图做出改变。”
肖屿沉默了。
柏林的话,象一颗石子投进他脑子里那潭死水,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确实看到了,也努力做出改变。
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果。
就象他回溯了一次又一次,王蔓的结局却象被焊死了一样,不是从窗户坠落,就是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每一次改变,都让结果更糟。
“或许,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肖屿沉了沉声音。
“就象拉普拉斯提出的那个假设——如果有一个智慧,能知道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位置和速度,那它就能推算出过去和未来的一切。没有什么偶然,一切都是必然。”
他抬起头,看着柏林。
“你信这个吗?”
沉默漫过了几秒。
“不,”柏林坚定回答,“我从不相信什么结果论,或是宿命论的观点。”
他顿了顿。
“因为它听起来,象是一种听天由命的软弱。”
他转过头,看着肖屿。
“肖教授,未来并非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