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站在深海科技楼下时,抬头望去。
熏黑的墙壁上,四楼的实验室孤零零地亮着灯,象一只嵌在废墟里的眼睛。
肖屿心里一沉,看来张怀民已经到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楼下没有尸体,代表着张怀民还活着。
肖屿没再停留,快步冲进楼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撞出回响,一层一层地往上载。
四楼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泄出冷白色的光,他直接推门进去。
显示屏幕还亮着,数据流在滚动,一行行波形图无声地跳动着。
屏幕角落的计时器显示:记忆读取已结束。
张怀民启用了阿卡西,这是肖屿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王蔓说过,强行读取未经验证的记忆会导致神经信号紊乱,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精神失常。
张怀民比谁都清楚这些风险,但他还是躺进去了。
肖屿下意识转头看向观测舱,舱门敞开着,可里面却是空空荡荡。
张怀民已经出来了,可人呢?
他摸了摸实验台上的茶,杯壁还带着微温,还没凉透。
茶杯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一截没抽完的烟,烟嘴朝外,象是刚放下不久。
张怀民还在楼内,没有远走。
如果他的记忆已经混乱,那他现在的行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他可能会跟未来的王蔓一样,忘记人类的生存法则,脑中只执行那个“自杀”的指令。
肖屿来不及细想,他冲出实验室,推开每一扇能推开的门。
“张教授!”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响,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张怀民!”
还是没有人。
他开始一层一层地找,从五楼的行政办公室,到一楼的接待大堂,再到负一层的地落车库。
走遍了每一间房间,翻了每一个角落,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没有,哪里都没有张怀民的影子。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唤声,没有任何回应。
肖屿站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大口喘着气,衬衫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慢下来。
盲目地跑已经没用了,照这么找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张怀民。
他靠在墙上,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一轮时间线的那条新闻:张怀民最后是在深海科技的顶楼坠楼身亡。
想到这,肖屿猛地仰头朝天花板看去。
顶楼。
他转身冲进消防信道,一步三级地往上爬,楼梯在脚下哐哐作响,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撞击。
不知爬了多少层,膝盖开始发酸,小腿像灌了铅。
天台的门就在眼前,虚掩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缝里透进来微光。
他停下来,大口喘了几口气,让心跳缓一缓。
然后伸手,推开门。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和空旷。
天光还没有全亮,远处的天际线是一条模糊的灰白色带子,城市还在沉睡。
然后他看见了——
张怀民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他的脚后跟已经超出了水泥围沿的一半,整个人象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下去。
肖屿身子一下收紧了,他强迫自己压低声音:“张教授。”
那声音轻得象怕惊动一只站在悬崖边的鸟。
张怀民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让肖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张教授。”肖屿又叫了一声,脚步缓慢地往前挪了一步。
张怀民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动作迟缓,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
“你是?”张怀民的声音干涩。
肖屿心里一沉,张怀民果然已经丧失了记忆,连眼前的人是谁都无法辨认。
“哦,我知道了。”张怀民变了语调,“你是托特?那至高无上的领导者?”
肖屿眉头一皱,托特?张怀民嘴中说的是托特?
“哦,不不不,你不是托特,你不是托特。”张怀民连忙摆手,动作慌张得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是肖律师,我见过你对,肖律师,我记得你。”
张怀民的大脑还记得他的名字,说明那段记忆还没有被完全抹去,但神经通路已经断了,名字和面孔对不上号。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得更轻,象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张教授,您在阿卡西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您先下来好不好?”
张怀民没有回答,他再次转过身,抬头望向天际线。
晨光正在缓慢地撕裂黑夜,天空被切成两半,一半是沉下去的深蓝,一半是正在涌上来的灰白。
“我看到了什么?”张怀民喃喃地重复,象是在问自己,又象是在问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科技,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