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
每等一个红灯,肖屿都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上一轮张怀民葬礼上,柏林只说了一句:会议在沉城医院顶楼,但具体几点、哪个房间,他根本没来得及问。
当时那种场合,也不允许他拉着柏林追问细节。
手机屏幕上,柏林的消息栏空空荡荡。
他发出的那条“会议几点?哪个房间?”,依旧没有回复。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以柏林的风格,不至于这么久不看手机。
但转念一想,今天“肖教授”也会到场,甚至还有陈兆海,柏林多半正忙着周旋,顾不上回复。
赶到沉城医院大厅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站在导诊台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引——没有会议厅的标记,最高只标到25楼。
意料之中。
这种内部会议,不可能挂在公共指引上。
他走向电梯间,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声讨论着某个病例。
他拉低帽檐,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走进电梯,按下25楼,退到角落。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他在脑子里把待会儿要做的事过了好几遍。
——拦住忠馀楠,不能让他躺进阿卡西的观测舱。
只要这一环节做到了,忠馀楠就不会丧失记忆,后面那些连锁反应——k1的舆论危机、忠馀楠的入狱、柏林的植物人状态——全都会象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源头被抽走。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另一层。
——忠馀楠当时躺进去,是为了救肖教授,等众人赶到的时候,肖教授已经躺在观测舱里了,意识被困在了阿卡西。
至于肖教授为什么躺进去、目的是什么——这些在忠馀楠后来的讲述里,全是一片空白。
叮。
25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肖屿快步走出去。
走廊安静得有些发空,两侧的房门都关着,没有门牌,没有标识,看不出哪间是会议室。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段,还是同样的门,同样的墙,像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以及仪器运转时才有的嗡鸣声。
这声音他太熟了,每次躺进去之前,听到的都是这个声音。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是阿卡西的实验室,那台巨大的观测舱蹲在房间中央,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机器嗡嗡地响。
观测舱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抬头看着数据屏幕,白大褂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纪星?”肖屿下意识开口。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尤豫了。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哪一个纪星?
是从未来穿越回来、保留了所有记忆的那个,还是2014年这个时间点上年轻的伏尔甘?
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知道的事情完全不同。
“肖律师,你迟到了。”
男子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肖律师?这个称呼只有从未来回来的纪星才会这么叫他。
“是你。”肖屿的声音沉下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少不是敌人。
他顾不上多说,目光越过纪星,急急地扫向观测舱。
第一件事,得确认忠馀楠有没有躺进去。
他目光望去,然后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双眼紧闭,躺在观测舱内。
肖屿心头猛地一紧,难道还是来晚了?
他缓步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张脸,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忠馀楠,而是另一个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肖屿问。
“他进入了阿卡西的深度意识沉浸。”纪星平静回答,“从物理学的角度说,从这一刻起,他就成了这条时间在线的‘叠加态’——既存在,又不完全存在。”
“是你引导他进去的?”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在同一个时空里,不能有两个相同的量子态独立演化。”纪星看着他,“这是量子效应规则,所以——”
他顿了顿。
“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进入闭环。”
两个人,必须有一个进入时间的闭环。
所以纪星选择了物理学家肖屿,让他躺进去,让他进入阿卡西的深层意识,让他在那个世界里以另一种身份活着。
“那他会去到哪里?”肖屿低头看着观测舱里那张沉睡的脸,“他在阿卡西的世界里会经历什么?”
“他会以另一个身份重新生活。”纪星说,“循环持续十二年。”
12年,一纪,一个完整的周期。
从2014到2026,从阿卡西诞生到清除计划终结。
“另一个身份?”
“律师。”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