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车子停在外围一排梧桐树后面。
熄了火,肖屿侧过身,看着社会王和夯子。
“进去之后,你们尽量拖住陈兆海,越久越好。”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我刚才路上跟你们说的那些,都记住了?”
两人点头。
来的路上,肖屿把k1那套东西拆成了几块无关紧要的边角料——药品编号、冷链物流、田崇山经手的几个环节,真假掺着,刚好够社会王在陈兆海面前撑住场面,又不至于让他起疑。
社会王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但肖屿说分不清反而好,演起来不心虚。
“放、放心。”夯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我们是不是得定个暗号?”
社会王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夯子说得对,万一我俩在楼下发现情况不对,总得有个法子递个信。”
他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现场编了:
“比如我喊一嗓子‘老板你家这茶真不错’,意思就是陈兆海起疑了。或者夯子突然摔个杯子——”
“不用那么复杂。”肖屿把烟掐灭在车窗外。
暗号这东西,越简单越不容易在紧张的时候忘词。
他想了想,看向夯子:“出状况的话,你就大声打个喷嚏。”
夯子比了个ok的手势。
对他来说,打喷嚏比背台词靠谱多了。
肖屿推门落车,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社会王的车尾灯朝大门口的栅栏驶去,减速,停下,保安探出头说了几句,抬杆放行。
尾灯在园区内部道路上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排冬青后面。
他抬起手,指尖按在耳蜗处。
梁晨给的无线耳机,入耳式,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梁晨,你那边怎么样。”他压低声音。
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即梁晨的声音切了进来,比在出租屋里听起来更清淅——大概因为信号直接从基站走,中间没经过太多转接。
“3d地面图已经出来了。”梁晨说,“你左手边往前五十米,有一排冬青。冬青后面是围墙,墙角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保安亭的视线也过不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从那儿翻进去,落地的第一时间我就会接管监控系统。”
冬青比想象中密。围墙两米出头,红砖砌的,顶上没嵌玻璃碴也没拉铁丝网
——龙湖庄园的安保主要靠摄象头和巡逻,物理屏障反倒没怎么上心。
他双手搭上墙沿,腰腹发力,整个人翻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弯,脚底在草坪上踩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进去了。”他贴着墙根蹲下。
“监控画面切过来了。”梁晨的声音重新响起,“你正前方三十米是别墅侧门,佣人信道,这个点应该没人。进去是一楼洗衣房,穿过之后左拐,走廊尽头是楼梯。”
肖屿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起身往前走。
梁晨给他的信息很具体,具体到他不需要在每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判断方向。
这种远程指引的流畅程度,让他对这小子的能力又多了一分信任。
侧门果然没锁,他压着门把手慢慢推开,穿过洗衣房左拐,走廊比他预想的要暗。
一楼客厅的方向有光通过来,是社会王和夯子的声音——社会王在说“陈老板你家这装修真有品位”,夯子在旁边时不时帮衬两句。
陈兆海回了句什么,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太多情绪。
肖屿没多停留,贴着走廊内侧上了楼梯。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铺着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他正准备通过耳机问梁晨——
楼下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阿秋——”
是夯子。
一个喷嚏打得地动山摇,隔着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肖屿身体一紧,下意识贴向身边的房门。
“别紧张,是个意外。”耳机里梁晨的声音切进来,“夯子不知道把什么吸进鼻子里了,可能是烟灰。”
肖屿靠在门框上,无声地喘了口气,开始后悔自己想的那个鬼主意。
正想着,背后的门被他身体的重量轻轻压开了一道缝。
他没贴太紧,门本来就没锁。
肖屿侧过头看了一眼门缝,又扫了一眼走廊两侧——安静,没人。
然后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柄门带上。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精装书和文档夹。
书桌靠窗,上面摊着几份文档,旁边是一台合著的笔记本计算机,呼吸灯一闪一闪。
是书房。
“梁晨,”他压低声音,“我进来了。”
“我看到了。”
墙角一个摄象头正对着他,上下点了一下头。
肖屿看着那个镜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梁晨在跟他打招呼。
这种被另一双眼睛注视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