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肖屿还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下去了。
他没有再回复陈乐瑶那条消息,屏幕上那几行字还停在那里:
“我要回德国了,明天中午12点的飞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
闭上眼,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两幅画面来回撕扯:
一边是机场的安检口,冬夜的风,飞往德国的单程票;
一边是东海酒店的宴会厅,灯光和音乐,十八岁的成年礼。
两个时间,两个方向,他必须选一个。
——其实他早已做出了选择,在她和沉熙之间,他选了后者。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正要准备回复——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在深夜的楼道里格外清淅。
肖屿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这个点,谁会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孩,棕色长发披在肩上,鼻尖被冷风吹得发红。
陈乐瑶。
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裹着她的声音一起撞进屋里:
“就知道你还没睡。”
“你怎么来了?”肖屿的声音有点干,“这么晚了——”
“肖屿,”陈乐瑶歪着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夜里的潮气,笑着说,“陪我去吃碗馄饨吧~”
肖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等我穿个外套。”
他转身回屋的时候,馀光瞥见陈乐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深夜的巷子很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阿婆馄饨还亮着灯,雾气从锅里升起来,糊了半扇玻璃门。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阿婆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眯着眼笑了一下:“来了?”
肖屿点了点头,和陈乐瑶在老位置坐下。
两碗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
陈乐瑶低头吃了一个,含混地说了一句:“还是这么好吃!”
肖屿没动筷子,他搅着碗里的馄饨,一个都没往嘴里送。
他在等,等她开口说为什么要走,或者等自己开口说点什么。
沉默持续了小半碗馄饨的时间,他终于先开了口:
“怎么突然要回去?”
陈乐瑶没抬头,用勺子舀着汤,声音很轻:“我爸让我回去的。”
“学业不是还没结束吗?”他问。
“转学呗。”陈乐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肖屿沉默了,陈乐瑶走的太过仓促,更象是陈兆海临时的决定。
陈兆海手里不干净,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警察迟早会找上门,媒体迟早会闻到味道,那些替他办事的人迟早会有人先开口。
陈兆海大概是不想连累女儿,所以才急着把她送走。
陈乐瑶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她轻声问,“你明天会来送我吗?”
馄饨店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神象是等待,但心里却早已知道答案。
肖屿沉默了,他似乎在找一个既不撒谎又不伤人的说法。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伤人的回答。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车子停在了路边。
司机推门下来,微微欠身:“小姐,飞机快到时间了,我们该走了。”
陈乐瑶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馄饨拨了拨,象是不舍得那点汤底。
“好,再等我一下。”
肖屿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明天中午的飞机吗?”
陈乐瑶放下勺子,歪着头笑了笑。
“改签了。”
肖屿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肖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因为我知道,你把明天的时间留给了别人。”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今晚,我笃定你会把时间留给我。”
“你”他声音有点哑,“就不怕我今晚不出来?”
陈乐瑶抬起头,看着他。
“怕啊。”她说,“但你出来了。”
她眉毛弯了弯,笑了。
笑容像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确实是光。
“所以我不生气。”
馄饨店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她的鼻尖还红着,是被夜风吹的。
她故意嘟了嘟嘴,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不过你要是今晚不出来,我可真生气了。”
肖屿看着她,想说“抱歉”,想说“其实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了,时间到了。”她打断他,摆了摆手,“肖屿,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