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靠岸,陈擎走下跳板,圣保利码头的午后人潮比比尔区密集得多,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味和海腥气。
莱昂斯在电话里说得简明扼要。
线人名叫里德,是这片码头的工头,干了十几年,手底下常年招黑工——偷渡客、逃债的、躲仇家的,三教九流都从他眼皮底下过。
陈擎在板房背后找到里德时,他正蹲在地上吃饭。
里德抬头看见一身警服,直接把饭盒搁在膝盖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慢吞吞站起来。
“里德?”陈擎亮出证件,“我是莱昂斯的同事。
里德的目光在警徽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假笑。
“莱昂斯,他可还欠我一顿啤酒。”
“这事,我可管不着。”
陈擎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从超市监控里截下来的那张照片。
“这个人见过吗?”
里德眯着眼看了几秒,反复端详了两次,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而且印象很深。”他回忆道,“亚洲人,至于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我分不清——但肯定不是这边出生长大的。”
话音落下,陈擎抬起眼,掏出本子,笔尖抵在纸面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来干嘛?”
“他啊,一周前来码头招零工。”里德蹲下来,重新端起饭盒,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
“那天他穿了一身西装,看起来价格不菲,而且皮鞋干干净净,手指头比女人的还细,哪象干活的?”
陈擎在笔记本上写下“西装、亚洲面孔、一周前”几个关键词。
笔尖顿了顿。
“后来呢?还见过吗?”
“再没来过,”里德摇了摇头,“码头日结活不等人,一天不来,位子就被人占了。”里德摇了摇头。
“他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警官,我们可没这规矩。”里德把饭盒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不过——”
“不过什么?”
里德眯眯眼,吞吞吐吐,手指抿了抿。
陈擎看他那副模样,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欧元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现在可以说了?”
里德看了一眼那张钞票,咧嘴一笑,朝码头东边的方向指了指。
“你可以去售票窗口问问,说不定那个德国老女人知道些什么。”
陈擎没再废话,合上本子,朝码头东边的售票处走去。
“嘿,别忘记让莱昂斯请我喝酒。”
售票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陈擎绕过队伍,直接走到窗口前,亮出证件。
德国女人看见证件,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警官,有什么事?”她声音有些发虚。
陈擎没废话,把手机递过去:“这个人,今天来过吗?”
女人把手机拿近了一些,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见过,是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我们这船票都是明码标价,我也就是按规定卖票——”
“船票?”陈擎打断她,“他买了去哪里的票?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不追问价格的事。
“汉堡,单程票。”她颤颤巍巍说道,“一个小时前,那个华人拿了票就走了。”
“一个人?”
“一个人。”
陈擎把手机收回来,盯着她:“给我来一张同班次的。”
女人的动作顿了半拍,象是没听清。
然后她反应过来,麻利地从票券上撕下一张,推过来。
“2欧元。”
陈擎抬眼看了一眼窗口上方贴着的价目表。?”。”她赶紧改口,手忙脚乱地又多拿了几个硬币。
陈擎没有计较。
他拿起船票,转身走向栈桥。
汉堡的午后阳光寡淡,云层压得很低。
肖屿站在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前,仰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标识——墨提斯资本,德文和英文并排,字体冷峻,金属质感。
楼很高,十五层,整栋都是墨提斯的,在汉堡金融区里算得上气派。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十秒,大堂的保安已经隔着玻璃门看了他两眼。
肖屿推开旋转门走进去。
前台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金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女人声音柔和。
“我来找人。”肖屿走到前台前:“他叫柏林,在墨提斯工作。”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方便告诉我您找柏林先生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
肖屿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他朋友。”肖屿说,“很久没联系了,只知道他在墨提斯工作。”
女人又敲了几下键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还是那个笑容。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叫柏林的员工。”
肖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