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港口。
易北河上的雾还没散,灰白色的水汽把对岸的吊桥吞了大半。
肖屿买了两张回比尔区的船票,转身的时候,柏林正站在栏杆边看河。
肖屿走过去,把票递给他。
柏林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比尔区?”
“恩,没错。”肖屿把手插进口袋,“之前那间仓库的走私案,警察已经查到我身上了,比尔区虽然鱼龙混杂,但暂时安全。”
肖屿转过头,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千欧钞票,递了过去。
柏林皱着眉。
“生活费。”肖屿说,“你现在名下账户全被冻结,总不能睡桥洞。”
柏林没有推辞,把钱收进口袋,嘴角露出微笑。
“用还吗?”他问。
“不用。”肖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西装,“就当还你那件西装。”
那是柏林在另一条时间在线送他的定制款,hugo boss,量体裁衣。
“这件西装的价值,可不止一千欧。”柏林算了算,“你还欠我800欧”
肖屿抽了抽嘴角,正想说什么,渡轮的汽笛响了。
两人转身朝甲板走去。
晨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把他们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甲板上没几个人,肖屿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柏林坐在他对面。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柏林率先开了口,但隔着发动机的噪音也能听清,“有关记忆弧菌的事——”
“不了。”肖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浑浊的河面上,“我们首要任务是回到2015年,至于其他事——”
他顿了顿。
“说到底,这是你的记忆世界。”他转回头,看着柏林,“外面的现实,是2015年。你我在这里做的任何事,都不一定影响未来。我不是来改变历史的,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柏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搁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你确定?”柏林抬起头,“如果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与未来无关,那迈尔洗的那三亿欧元,阿尔忒弥斯谋划的改革,难道只是我记忆里的幻象?”
肖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柏林在担心什么。
——如果他们在这里的经历只是“记忆”,那现实中的迈尔和阿尔忒弥斯可能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不是两个世界,是一面镜子的两边。
“我不确定。”肖屿最终说了实话,“但我能确定的是,如果不先把你带回去,未来连改变的机会都没有。”
柏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河面上的雾正在慢慢散开,对岸的建筑轮廓一点点清淅起来。
船靠岸了。
肖屿站起来,拿起外套。
比尔区的码头比汉堡市中心冷清得多,空气中混着柴油和烤面包的气味,街边的小店刚开门,店主在门口清理积水。
肖屿看了看时间,已经离开差不多三天了。
“先去吃个饭吧。”他说。
柏林没有异议。
两人沿着码头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窄街,在一家土耳其烤肉店门口停下来。
肖屿推门进去,点了两份烤肉和两杯茶。
他们选了靠墙的座位,头顶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正在播午间新闻。
德语播报,肖屿听不太懂,但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今日清晨,四名汉堡富商财产在一夜之间被清空,资产不翼而飞,总金额超过两亿欧元。警方称正在调查,但初步迹象与上周的“系统网络攻击”手法一致。”
柏林盯着屏幕,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
“同一个手法。”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转移路径都一样。”
肖屿没接话,目光继续落在电视上。
新闻画面切到了街头——黑压压的人群举着旗帜和标语,堵在市政厅门前。
字幕打出一行红字:“blockupy”抗议活动,数千名示威者占领法兰克福银行区,谴责“金融吸血”。
镜头摇晃着扫过人群,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往墙上喷漆,防暴警察排成一道黑色的墙。
“blockupy?”肖屿看着那个词。
“欧洲的反紧缩运动。”柏林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这次不一样,以前他们抗议的是政策,这次他们抗议的是,钱凭空消失了。”
他顿了顿,把叉子拿起来,又放下。
“迈尔那批人不仅在帮阿尔忒弥斯洗钱,还在制造经济恐慌。”
肖屿把最后一口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没有再问问题,结了帐,站起来:“走吧。”
两人出了烤肉店,沿着窄街往北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高楼和商铺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独栋小楼,矮墙,偶尔有一棵枯了的果树从院子里探出头来。
肖屿拐进一条石子路,在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前停下来。
柏林看了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