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芜再度抬起脚步,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她的影子被高空魂芯的虹光拉得细长,在地面上与那些僵立的灵魂交错重叠,仿佛一条缓慢游动的暗河。
“他很强,这一点无可置否,但同样是这点,让他漠视了[乐园]一直以来潜在的危险。”
熵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倘若一直将自身排离于正常世界之外,[乐园]便永远无法拥抱自身的超越——这是巴门尼德亲口说出的箴言。”
苍芜垂下眼睫,发梢晃动,阴影下的瞳仁微微转动。
时间不会作假,她自身的磨损早已深入灵魂,即便有魂芯辅助,她的情况也仅比曾经的巴门尼德稍稍好一点而已常年呆在第二区,除性格使然,想必就是不愿被人看出自身的磨损。
我那次去找她,很遗憾,她的表现还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熵猛地想起了什么。
玦确实提过——
在他接受摩诃疗愈期间,苍芜曾前往第二区,与摩诃进行过一次内容不明的会面。
她不解:“她的表现?”
“为何要在水镜中不停调换自己的灵魂形态呵,答案很简单,那就是难以为继。”
苍芜冷笑一声。
“升格后的灵魂,自然拥有调整自身形态的能力。通常而言,青壮年的外形更有利于力量调度,也象征着稳定与强盛。”
她话锋一转,“我不否认摩诃可能在审美或癖好上有她自己的理由。”
停顿。
“但在灵魂持续磨损的前提下,本质力量不同的她,无法像巴门尼德那样支撑太久——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熵:“”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你口中的等待。”
熵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她预想中要干涩得多,“是指多久?”
“不多,甚至很快。目前掌握的信息和实力约莫一两百年吧。”苍芜淡淡地说,“对于灵魂来说,不算多久,你甚至可以把这当做一次较长的休假。”
“一两百年?!”
熵嘴角抽搐了一瞬。
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哦想起来了,你和玦本质上还是人类,对吧?”
苍芜歪了下头。
“没事儿,回头给你俩”
“——不需要!”
熵断然拒绝,声音在空中回响。
她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人生被绑定在这里!
玦也不可能答应!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突兀,熵立马又放缓语气:“[乐园]毕竟不是我们真正的家”
“是吗。”
苍芜转过身。
那发着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天上魂芯的光彩将她的眉眼投射下诡异的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
熵绷紧身体,也不说话。
敌不动,我不动。
半晌。
苍芜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要让人延长寿命到几百上千年也不是问题,[乐园]有这个技术和能力。”
“”
熵依旧沉默。
这是无声的拒绝。
“呼——”
一阵微风掠过峡谷。
两人的发丝同时被掀起,在空中轻轻晃动,却没有一根真正触碰到对方。
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缓慢收紧,气氛凝滞到近乎让人无法喘气。
“你来到这里的路上,”苍芜忽然一转话题,声音平静,“有碰到什么人吗?”
——来了。
——她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那一瞬间,熵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脚跟在岩地上轻轻摩擦了一下,身体的重心随之调整,肌肉悄然绷紧。
“没有啊,你是指谁?”
熵抬起眼,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甚至还带了点困惑。
“是吗”
苍芜没有立刻回应。
她表情莫测,视线在熵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移开。
她没有继续追问。
这一点,反而让熵的神经绷得更紧。
接着,苍芜抬起了手。
纤细的手指,缓缓指向高空那颗缓缓旋转、散发着诡谲虹光的魂芯。
“两个小时。”她说。
“什么?”
熵一愣,下意识顺着她的手指抬头看去,又迅速回头看向苍芜。
而苍芜,竟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一般,平静地开口:
“首席不在。”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
这句话像一枚无声的重锤,狠狠砸进熵的耳中。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补上那句真正的重点:
“尤其是将首席的权限彻底删除。”
“到那时,他如果想要进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彻底摧毁[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