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院子里一下来了两个孩子，顿时热闹了许多。

阿澜很勤快，手脚也很利落，小小年纪便会做很多事情。

卫姝想要扫地，被他一把夺过了扫把，几下将地打扫干净；想要提水，又被他一下子拿去了桶，不一会儿，就挑了满满的一桶水回来。

卫姝看着有些心疼，才这般年纪的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兄妹二人父母离世，家里那些亲戚为了霸占他们的田地，将两个小孩子就这般狠心扔出来自生自灭。

听阿澜说，他爹爹也算是个读书人，曾经在镇上给里长做过文差，每天就帮忙写一些文书。

后来他父亲生了大病，回了老家，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就靠母亲一个人支撑着。没过多久父亲离世，母亲一个人苦苦撑了一年，却还是终究捱不过村子里的人闲言碎语和亲戚们的威逼，想不开也跟着去了，就留下了他和妹妹两个人。

听完这些，卫姝鼻子发酸。这孩子真是苦啊，她轻轻抱了一下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沛澜就这般靠在卫姝肩头哭了起来。

小菡在一边看着哥哥，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在哭些什么。

“那从今往后，你们拜到我膝下，唤我一声义母可好？我的爷爷，你们就唤作阿祖。”

沛澜点了点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卫姝，将来出人头地了，让她住上大宅子。

有了两个孩子在身边，卫姝感觉这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快过年了，卫姝遣沛澜带着妹妹出门去买点儿好吃的。

在卫姝的养护下，原本黑瘦黑瘦的两个孩子越发白净圆润了，都是生得极好的孩子。

一听可以出去买吃的，沛菡高兴极了，拉着自家哥哥就要出门，谁知道沛澜却小声对妹妹说：“咱们是一般人家，不能一天老是出去买好吃的，那会花很多钱的。”

卫姝不用听，都知道这小子在跟他妹妹说什么。她将钱塞到沛澜的手中，硬是让他们出去买了。

两个孩子终于走了，卫姝这才安心同山茗商量起事情来。

他们身上的银钱所剩无几，恐怕撑到过完年就撑不住了，而今得想办法再挣点儿钱回来。

山茗手中摘着菜，还是没忍住劝道：“我说要不你就回卫家，回你哥身边去吧，他如今可是卫国公，你还担心他护不住你吗？”

卫姝垂下了眼睫，显然不是很想这般做，“再说吧。”

若是她回了平邺，那霍衍必定就会知道她的下落，到时候两人纠缠不清，可能还会牵连到哥哥，她不想这样做。即便在这山枝镇没以前吃穿用度一应没有以前好，可她还是甘之如饴，至少在这儿，她的心是宁静的。

“那成吧，过完年，我想想看能不能开个药堂，给人看看病，挣点儿银钱什么的。”

知道劝不动卫姝，山茗说想自己开一个药堂，他的医术，看些小病完全不成问题。

“怎么能让您这般操劳呢？”山茗都七十多了，卫姝实在不忍心。

山茗瞪了卫姝一眼，道：“你别小瞧我老头子，我这身体，可比你好得多。”

卫姝不再说话了，她身子的确不太好。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老头子我学医行医，有一手技艺在身上，怎么样都饿不死。”山茗说了这话，阻断了卫姝想出去做生意忙活的想法。

她这身子，能经得起几天折腾，没事儿就给他抓抓药写写方子得了。

戌时，大家都睡了，卫姝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坐在一面铜镜跟前，看着镜子里不属于自己的样貌。

她轻轻摸到下颌，将脸上的面具揭开了来，一张令山川异域失色的脸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离开南陵这么些日子，这面具就好似长在了她的脸上，她日日夜夜戴着这张假面，几乎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可若是没有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她又怎么能躲得过聚灵楼的追查，逃得过霍衍的眼睛呢。

卫姝再次将假面给戴上，却发现后背好像透着凉风，她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背，再回头一看，发现是糊窗户的纸破了。

她起身，重新找了一张纸给糊住，又在屋内添了两块炭火，这才感觉暖和了些，盖着厚重的棉被睡去了。

日子静悄悄地到了除夕，山枝镇的小院儿里一派热闹，而在长留的高门大户霍府，却是冷冷清清的。

都中午了，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燕永望将霍珹硬是拉出去玩儿了。霍衍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手里握着被重新修复好的玉环。

他特意找了修复玉器的老师傅，那老师傅看了一眼，真心劝他说这玉不值什么钱，这修的钱可能都抵得上买的了。

霍衍又何尝不知道，可这是卫姝留下来的东西，就算是千万两黄金，都比不上这玉环珍贵。

修复好的玉环同霍衍未曾破裂的那一只摆在一起，又勾起了霍衍被抓那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