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快来，我这风筝飞起来了——”

卫姝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伸手挡出直直照进自己眼睛里的明媚春光，眯着眼睛瞧着那飞得高高的纸鸢。

一切是那么美好！

霍珹放累了，满头大汗地握着风筝线坐到另外卫姝旁边，见她出神，便用手在卫姝面前晃了晃，问说：“母后您在想什么呢？”

卫姝移回了视线，带着温柔的笑。

“我在想啊，记得第一次带你放风筝，还是在水寿村，那时候你不过才两岁，根本不会放风筝。现在一晃已经过了七年了，你也成了一个大孩子，能将自己将手中的风筝放得很高很远了。”

卫姝生出了这许多感慨，想当初自己与这父子两个第一次相见就是在水寿村，谁能想到，七年过后，他们住进了皇宫，成了这天下的主人呢。

和煦的阳光让卫姝生出了些许困意，她用手撑着脑袋打着盹儿，九灵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

她作为卫姝从前的亲侍，即便而今被封了官是外臣，霍衍也特允她随时入宫觐见，就是怕卫姝无聊。

整个大盛上上下下并无战事，九灵这个将领也乐得自在，三天两头就往宫里跑。

不过今日她来，却并不是来寻卫姝玩儿的，实在是有意见重要的事。

卫姝听见声响迷迷糊糊地让九灵坐下，九灵不坐，只是同她说道：“娘娘，夏染应当撑不过今日了。”

打着盹儿的卫姝一下清醒，她看向九灵，过后又轻轻说道：“我知道了。”

卫姝对她所有的恨，在这般幸福的日子里渐渐消弭，她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夏染的归宿，就是慢慢死去罢了。

“她说什么都要见见您。”

霍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将纸鸢交给旁边的侍从，走到九灵旁边极为不忿地说道：“那个女人怎么还有脸求见母后。”

卫姝伸手示意霍珹别说话，随即对九灵说道：“她在何处，你带我去看看吧。”

霍珹还想说什么，卫姝提前说话止住了他：“小珹，我去去就回，你不必担心。”

马儿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铃铃作响，卫姝与九灵一道出了皇宫。

平邺城中拥挤，各个街道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她们的马车只能在其中缓缓前行。

走到城门口，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卫姝面前，是卫述安。

卫姝问：“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要我将夏染给带回来。”

山茗知道夏染已经活不长了，但自己却没有勇气去送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最后一程，所以他去找了卫述安，要他在夏染死后，将她带回来。

他们一行人去了关着夏染的山洞中里，这是卫姝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她的手紧紧抓着九灵，有些害怕，这样的环境让卫姝忆起了很多年前被人骗进山洞瞧见顾清秋时的景象。

山洞里还是一成不变，但是被关在里面的夏染却早已变了样子。

自从霍衍给她下了蛊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他将看守夏染的任务交给了九灵，九灵也事事尽心，随时听手下汇报着这山洞之中的情况。

待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是一个完全没病没灾的人，也会慢慢凋零。

卫述安见到夏染时，她已经瘦得如同骷髅，脸上再也瞧不出与卫姝半分相似，她改了皮肉，却改不得骨相，走到生命的尽头处，她还是变成了荣昭，那个普普通通的归山山门小师妹。

“夏染，我来了。”

卫姝站到了夏染跟前。

从前是夏染站在卫姝面前，使尽了手段，而今两相交换，卫姝竟成了她在活在这世上见的最后一人。

“你来了。”夏染抬头，嘴角边甚至还挂着笑，她在阴暗中瞧着卫姝的面庞，这么多年了，还是那般熠熠生辉，带着光亮。

整个山洞里只有卫姝和夏染，卫述安和九灵都退了出去站在洞口等着她。

“你找我来，是想要说什么？”

夏染知道卫姝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不过她来，她已经分外感激了，这也算是了结了她一桩心事。

“卫姝，我弥留之际找你来，是想要同你说一声，我对不起你。”

这一声迟了十二年的道歉，亲口从夏染口中说出，她心里没有释然，反更是刺激起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雨夜，那群攻上山的人，还有，自己那因此而没了的女儿。

她走到夏染面前，一巴掌甩到了她脸上，山洞中回荡起了一声清脆的响。

卫姝咬牙瞪着夏染，“你死不足惜。”

夏染被这一把掌打得偏过了头，卫姝的手掌心也震麻了。

这个动作完全不是她来之前所想做的，然在听到她那一声道歉之后，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卫姝，你杀了我吧，算是我给你的恕罪。”

“我不会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