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雇佣
话音落下,祠堂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还在轻轻摇曳。火苗映着林栋斌惨白的脸,也映着乐少青低垂的眼。她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感觉手腕上的温度越来越清晰,像一道烙印,顺着肌理神经,烫进更深处。
林尘荀不打算现在就收拾林栋斌,还不是最好时机。林宏海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粗粝,带着压不住的沉郁,“都闹够了没有?”
他目光刮过堂内众人或青或白的脸,掷地有声:“阿荀的婚事,是我点头应允的。青青既已进了林家的门,就是林家的人,往后谁再敢拿身份说事,休怪我不念情分,一律按族规处置,逐出林氏。”林颂怡跟着舒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挂着不爽的神色,手中的檀香木扇摇得慢了些,眼神凉凉剜过众人,“你们今日这一张张精彩的嘴脸,我都替你们记着。”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祠堂重归寂静,乐少青还站在原处,心神恍惚。清明祭祖,是林家一年中最庄肃的日子,她这个一纸协议嫁进来的外人,名字就这么轻飘飘地上了林家的族谱。
她盯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等到协议期满那天,她要怎么把自己的名字从上面抠下来?
她跟林家,跟林尘荀,终究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他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林栋斌的步步紧逼?
还是说,他是为了维护长房的脸面?
总不可能是因为爱上她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她掐灭。
她想,她必须问清楚。
他从来只做叫人误会的事,话也说的含蓄,她觉得自己会理解错也在所难免。
好在有那枚红宝石胸针时刻做提醒,叫她不再妄想下去。可话还未到嘴边,就听见林宏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荀,你跟我来书房。”
她把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看着林尘荀沉默跟在林宏海身后,走出祠堂。算了,下回再找机会问吧。
没到一刻钟,消息就从书房传了出来一一林宏海罚林尘荀今晚跪一宿祠堂,不许用晚饭,算是给族里长辈一个交代,平息众怒。阿珠这会儿正替乐少青揉按着酸胀的太阳穴,听见消息手一顿,“老爷怎么这么狠心啊?今天要不是少爷护着你,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怎么反倒罚上了?”
乐少青没有说话,赏玩着鬓边取下的素馨花簪,花瓣洁白肥厚,散发着甜腻幽香,她再回过神去看时,花瓣竞已被她无意识揉出汁液,沾得指腹黏糊糊的,似泪又似血。
她明白林宏海这是做给族人看的,今天林尘荀当众顶撞长辈,又执意将她的名字写入族谱,要是半点惩戒都没有,那些旁支的人心里必定不服。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祠堂的青石地板常年不见天日,阴冷刺骨,他要在那上面跪整整一夜,纵然是壮年男子,她也怕他熬坏了身子。“少奶奶,你要不要去给少爷求个情啊?"阿珠小声问她。乐少青摇了摇头,现在这个当口,她去求情,反倒落人口实,指不定那些人又要编排出什么话来。
晚饭摆上桌,乐少青勉强吃过两口就放下筷子,今天从早忙了将近一天,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胃里空空如也,但她此刻却胃口不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七点过了,祠堂那边估计连口热水都没有。她回到房里,坐了将近半个钟头,内心反复纠结。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可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黄阿嬷早已候在那里,见她来了,私下递过一个装满的竹编食盒,里面是刚热好的沙嗲肉串,一盅炖了一个下午的肉骨茶,还有两块黄梨挞。乐少青拎着食盒,往祠堂方向走,临到院门口,回头对阿珠低声嘱咐:“你在外头守着,要是有人过来,就学猫叫,知道吗?”阿珠抱着胳膊站在树底下,冲她挤眼睛,“知道知道,我肯定把风把得严严实实的,你放心去见少爷吧!”
乐少青脸颊微热,不再多言,拎着食盒轻手轻脚推开祠堂的门。夜风趁机从门缝钻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整个祠堂空寂,只有林尘荀一个人,背对门口,跪得笔直,黑色衬衫的后肩处还泅着一片下午淋雨留下的湿痕。
供桌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摇曳的烛光中静默矗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望着那道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涩感。浦南巴政府盯着华人富商的资产,三天两头找借口查账;族里的旁支还总拖后腿,想把他拉下位,他一个人扛着整个林氏集团,既要应付政府的高压政策,又要顾着手底下几万员工的生计,还要防着族里的人背后捅刀子。他看着风光,实际上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站在那儿做什么?”
林尘荀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断她的思绪,他没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知道来人是谁。
乐少青走进去,将食盒放在供桌旁边的矮几上,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偏过头去看她,烛火映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色淡然,“我就知道你会来。”
乐少青打开食盒,热气氤氲而出,模糊她的视线。她避开他的目光,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