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卧病在床的姑娘的困境,更是这么多底层女工的诉求。她们需要她。
纵然她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法学生,甚至算不上一名合格的实习律师,在许多人眼里看来,她无疑是"不靠谱"的。但是她的身后,是无数颗热切期盼,跳动着的女人的心。然而这意味着,她必须在第一次开庭之中赢得胜利。她不能让她们失望。万事开头难,可是倘若第一次就失败了,那之后就没有公信力可言了。
回归到案件本身,与此同时,从舆论的角度,游行也是必要的。“你们的游行可以引发关注,为这个案件造势。”夏洛琳想了想,说,“不过最好还是要在市中心的那块区域,影响会更大一点,我记得那边的地图,这就画给你。”
她早已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计划,不妨向她们告知:“明天开始,我会遍访贫民区的每一户家庭,调查每一位女工的身体健康状况,我需要这些关键数据,在庭审中,它们会是强有力的武器。请等着吧,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将模拟庭辩的流程,赢下这个案子不会是问题。”现在的她看起来更靠谱了,玛莎感激地看着夏洛琳,潜意识隐约告诉她,这个自信的少女,或许不会比那些男律师差。第二天日色刚亮,薄雾笼罩,冷风吹拂,游行开始了。女工们排成五列队伍,在市区道路上相携前行,手举“同工同酬“提高待遇”的横幅与木牌,呼唤着久违的公平,沿途围聚着许多看热闹的市民,在热烈的呼声中盯着她们的背影,小声与身边人私语。“一群女人而已,瞧吧,马上市政厅就会吓得她们闭嘴。"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轻蔑地说,抖了抖唇髭,理好衬衫上的领结。郊外的工厂区,夏洛琳走访完一条街道里所有的女工家庭,寒风凉得她情不自禁地打颤,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张嘴呵开笔尖的冻墨,倏然,余光里的身后掠过一抹奇怪的黑影。
她怀疑是被人跟踪,转头向后面打量了几眼,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这时一道惊讶的女声迎面扑来:“夏洛琳?”她抬头,手里的笔记本还未放下,对着面前的女孩眨了眨眼睛。“布伦塔诺小姐?"看着这个意外的来客,她有些惊讶。女孩披着精致的绒线斗篷,戴一顶皮质宽檐帽,点缀着漂亮的羽毛,站在尘土飞扬的沙石路边,一切都是那么格格不入。看向她的眼神里,闪烁着讶异、愕然与难以置信的微芒。眸中倒映出夏洛琳的影子,看起来风尘仆仆,靴子面上沾了一半灰白色的泥,与那次在巴黎见面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为了走动方便,她甚至与那些厂里女工一样,穿了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
一一噢天哪,她竟然穿裤子!
不过没关系,她尊重每一个人,至少终于找到了夏洛琳,她迫不及待地迎向面前的少女,摸上后者的手背,一张口,语气抱歉而真诚:“对不起,我很难过你回绝了弗里茨,对这件事情,从始至终我都蒙在鼓里,倘若我能早点知道的话,一定会请求长辈解除婚约。"<1
女孩明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夏洛琳猜出横亘在她胸口的心结,摇摇头,急切地向她解释:“我亲爱的布伦塔诺,这与你没有关系。萨维教授是一位挑不出缺点的男人,可是我们不合适,原因仅此而已。”“为什么呢?我想不到除了弗里茨以外,更适合做伴侣的人了。“布伦塔诺一脸困惑。
“因为……“夏洛琳暂时闭上嘴巴,视线下移,伸出靴子,大大方方地向她展示裤腿上的泥点,“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别说萨维教授这样有名望的先生,我想任何一个要面子的绅士都不会接受吧。”
布伦塔诺没有去看她的裤子,安静地凝视着夏洛琳的脸。她记得自己有一次在舞会上,精心准备的裙子被壁炉里进出的火星烫了一个洞,吓得她一整晚没有跳舞,没有一个淑女会愿意让旁人看见自己不够得体的外表,她也不例外。
她沉默了片刻,内心的猜测有了答案,随后问道:“弗里茨说,你想做一名律师,真是这样的吗?”
夏洛琳弯起唇角,笑了一笑:“我们都有目标。我记得你上次在咖啡馆里说过,你想成为举世闻名的画家,希望你能有一天会成功。”布伦塔诺的眼神顷刻黯淡下来,有些失落地说:“上次去参观巴黎美术学院的画展,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全欧洲有天赋的画家太多了,而我却怎公也摸不到他们的衣角,我可能再也无法成为波提切利了。”她无奈地扯起细眉,语气逐渐平静,身体再度慢慢地靠近,小巧的面庞凝聚着推心置腹的神情,坦诚地告诉夏洛琳:“不过我很早就知道,无法做到波提切利的话,那么嫁给弗里茨这样的男人会是我未来生活的首选。这样我的物质与精神都能得到保障,还能延续家族的名望,哪怕我不喜欢他,我也需要选择最有利的那条道路走下去。只不过我比较幸运,他恰好是一个顶好的人,而我也恰好非常喜欢他。夏洛琳,我与你不一样,我没有脱离家庭的勇气与决心,这是我从小所受的教育,我不能够随意地说走就走,可是我也不认为那样就是错的。”“那当然不是错的,相反,你的未来一定会很幸福。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评价对方的选择就是错的,未来只有自己走了才能知道。不过我敢打赌,弗里茨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他,也没有人不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