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又看了看周墨。
周墨连忙站起来:“学生周墨!乡试第一百零三名!也是举人!”
张大人点了点头:“不错。第一百零三名,也是举人。好好准备会试。”
周墨激动得脸都红了:“学生一定努力!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李思齐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不是说,第一百零三名也应该被重视吗?现在被重视了,高兴了吧?”
周墨小声回了一句:“高兴!特别高兴!”
李思齐翻了个白眼。
酒过三巡,张大人让人拿了一个锦盒出来,递给刘泓。“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刘泓打开一看,是一套笔墨——一支湖笔,一块端砚,一锭徽墨,一刀宣纸。都是好东西,比他在府城买的好十倍。
他连忙推辞:“大人,这太贵重了,学生不能收。”
张大人按住他的手:“收下。你将来要考会试,用得着。老夫这辈子没考上进士,就指着你们这些后生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刘泓看着他,心里一热,把锦盒收下了。“学生一定好好考,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张大人点了点头,又让人拿了两刀纸出来,递给王猛和刘承宗。“这是给你们的。一刀纸,不多,但够你们用一阵子了。好好写,好好考。”
王猛接过纸,手都在抖:“大人,这——学生——”他说不下去了,眼圈红了。
刘承宗接过纸,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哑:“谢大人。”
张大人摆了摆手:“别谢我。你们好好读书,就是对老夫最好的感谢。”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来,祝你们会试高中,金榜题名!”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了,张大人送他们到门口。他拉着刘泓的手,说了很多话。说当年的县试,说府学的六年,说乡试的艰辛。最后他说:“刘泓,你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北方人,是农家子。你从地里长出来,根扎在土里。不管以后当多大的官,都不要忘了老百姓。”刘泓点头:“学生记住了。”张大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考。老夫等着你的好消息。”
六个人走出县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周墨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张大人真好!还送了我一句话!‘好好准备会试’!这句话够我高兴三天!”李思齐说:“
他对每个人都说了这句话。不是专门对你说的。”
周墨说:“那他也说了!说了就是说了!我高兴!”
王猛抱着那刀纸,走得很慢,生怕弄皱了。“张大人送我这刀纸,我得省着用。一天写一张,够用一个月。”
刘承宗说:“一天写两张,够用半个月。”
王猛想了想,说:“那我一天写一张半。”
刘承宗没理他。
刘泓走在最后面,手里捧着那个锦盒。月光照在锦盒上,照在盒盖上的花纹上。他想起张大人说的话——“你从地里长出来,根扎在土里。”这话,他记一辈子。
回到周家商号,周父还在等他们。
他看见刘泓手里的锦盒,问:“张大人送的?”刘泓点头。
周父说:“张大人是个好人。他当县令二十年,从来不收礼,只送礼。送的都是读书人。”
刘泓把锦盒打开,给周父看。
周父看了看那套笔墨,啧啧称奇:“好东西。比我在府城见过的最好的还好。张大人是真看重你。”
刘泓把锦盒合上,小心地收好。
晚上,刘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张大人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红了的眼眶,想起他拍肩膀时的力度。
他想起当年县试的时候,张大人站在考场外面,看着那些考生,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威严,是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有人能考出去,能走得更远,能替他们这些老读书人完成没完成的梦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了。隔壁王猛在打呼噜,周墨的呼噜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此起彼伏,像在对话。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明天,回家。
刘家村,越来越近了。
马车从府城出来,走了大半天,终于拐进了通往刘家村的小路。刘泓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山峦、村庄,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去府学的时候走过,放假回家的时候走过,每次走的心情都不一样。去的时候忐忑,回来的时候踏实。
这次,是第三种心情。他说不清是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闷闷的,又热热的。
王猛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喊起来:“快看快看!那是咱村的田!我家的地在那边!小时候我爹带我去种过地!”
他指着窗外一片收割完的稻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刘承宗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周墨趴在车窗上,也往外看:“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