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1 / 3)

京夜沉沦 松月弥山 2465 字 1天前

-chapter 02-

从久裕巷出来后,祝云筝本想直接回学校,却无意瞧见巷口卖花的小摊,风吹得本就不鲜的花瓣落了好些,她不禁走过去询问价钱。

因这坏天气而幸运,这些花打了折,虽然已经开始蔫了,可把枯败的一摘,往瓶子里浸浸水,也还能鲜几天。

眼下正是晚高峰,地铁不好挤,公交也不好等,祝云筝本就走了好远才找到公交站牌,又站在风口许久,错过几班满员的车,到此刻才堪堪上车。

可上车口有人投了钱,却反被挤了下去,几方争执,车子迟迟未开。

车厢里挤得密不透风。

汗味、灰尘味、廉价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祝云筝被挤在靠窗的角落,一手护着怀里的花,一手费力地抓住头顶的横杆,挺直身子,透过热气雾蒙的车窗向外望。

难以形容的心情。

分明不远处就是淮覃。

幽邃寂然的高台小院俯视尘世,不必修缮的一方琉璃瓦、随手丢弃的半截青砖、桌上供人把玩的小方袖珍活泉……只一件,或许都抵得过普通人半生辛劳。

而几百米外的此处,脚下尘埃飞扬。

是大千世界,是芸芸众生,是只为得守住几两碎银扯坏了衣裳,磕破了头。

祝云筝垂下眼,攥紧了手里那束蔫耷的花。

住在那种地方的人,想必不会为实习发愁,也不用在超市里对着卫生巾的打折标签反复对比。

微微出神,祝云筝的目光越过灰沉的窗户远落。

她早早就注意到,从方才开始便有辆车停在对面。

那黑色轿车的品牌很低调,她没见过,也不认识,却知道价格应当不菲。

因那与车子外形相反、过分高调的车牌。

A字打头,后头一串相同的数字。

昭彰的非富即贵。

那里头坐着什么人?她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也没有足够的见识去想象某种可能。

公交车晃荡地启程,载着满车吵嚷朝着浮世驶离。

那辆车却始终没有开走,只隐在暮色中。

-

回到宿舍已经八点,室友都还没回来,祝云筝将花束放进小玻璃罐里,收拾了东西去洗澡。

再回来时,跟她睡在同一边的室友卢璐已经换了睡衣,正累得瘫倒在椅子上,看见她回来,才撑起精神起身,拿着篮子去洗漱。

“我也去洗洗,累死了。”卢璐解开头发说,“对了云筝,刚刚你手机一直响,没备注。”

“好,谢谢。”祝云筝用毛巾卷着头发,去自己的床边拿手机,未接来电里显示的还是那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趴到桌子上。

等电话自动挂断,又亮起一条信息:[周六跟我吃饭去,工作好说,别给脸不要脸。]

祝云筝低头注视着那条信息,迟迟未动。

好久,卢璐洗漱回来,看到她还趴在桌上,似乎状态不对,擦着脸问:“怎么了?”

祝云筝依旧趴着,声音微弱:“没事,在想要不要把手机弄坏,但是又舍不得,没钱买新的。”

卢璐不禁问:“电话谁打的?不会又是……”

答案显而易见,祝云筝老实回答:“周灿。”

意料之内的答案,卢璐却还是愤懑:“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上回他把你的见习名额搅黄,给他那狗腿子整了去!你可是为了这个名额准备了三个月,明明几面都是第一,他竟然还有脸说什么……要追你?”

祝云筝垂眸,无意识地轻轻整理自己的裙摆上已洗得发白的线头:“我听说周灿的父亲刚升了职。”

话未说完,却已言明。

工作没了再找就好。

老天生她一场,又给她机会来京州,总不能真叫她饿死在这里。

想不开跟这种人过不去,只能惹身脱不去的骚,就像滩涂的一尾涸泽之鱼,拼命张合鳃盖,氧气只会愈发稀薄。

更何况上回她已然严辞拒绝,将话剖开讲明,反倒惹恼了周灿,夜里喝了些酒就在她宿舍楼下闹,惹人围观,惊动了校长,可第二天受院里批评的却只有她一个。

祝云筝自知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人情世故,那时人人也都说是她不会与人为善,她并未因此妄自菲薄,也并未为这不公恼怒,只是有些迷茫和后怕。

从前以为这世上一切问题在考上大学后都会迎刃而解。

考上大学就好了。

走出浦沙镇就好了。

能去京州就好了。

……

可真正来到这里,祝云筝才明白,在浦沙镇时,穷和难是看得见的,是砖瓦上的青苔,是窄巷里的泥泞,是破旧不辨的书籍。

而京州的穷是被分成三六九等的人,还有明里暗里她瞧不懂的规则。

在天马行空的少女时代,小说和文学读物让她难免对京州产生向往。

可与期待和幻想中纸醉金迷的京州并不相同,眼下拥挤窘败,不见天日为生计愁展的,才是她的京州。

浦沙白砖青瓦依山傍水,京州红砖黄瓦天地四方。

让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