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1 / 2)

京夜沉沦 松月弥山 1676 字 3小时前

-chapter 12-

茫茫夜色,寂静又喧闹。

女孩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基础款黑色大衣,及小腿的长度,颈间系着条白色的毛绒围领,身形纤细,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程砚知看着她,神色稍黯,在夜色下显出风雪寂灭的清幽。

他的目光在女孩的脸上缓缓游弋,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呼出热气的唇上。旋即不动声色地敛起,不轻易叫人发觉。

祝云筝拢紧外套,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停住了。

“程先生,您找我。”凉风贯穿而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奇怪。

程砚知将唇角衔着的细烟揿灭,微弱的星火在指间一闪便黯。

“过来。”

男人嗓音微哑,像是刚从暖屋走出来,被冷风一激,声音瞬即便裹了一层雾蒙蒙的质感。

祝云筝鬼使神差地乖乖照做,向前几步,每一步都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近了才看清,他今日穿了件灰黑色的大衣,不似平日西装革履的严肃,里头是件更休闲的烟青色羊绒衫,衣襟闲散地敞着,领口微松,不像是从什么正式的场合来。

祝云筝闻到淡淡的清酒气息。

他在来这里前喝酒了。

程砚知没说话,微微偏头,示意她上车。

祝云筝没有动。

风从北面灌进来,贴着锁骨处的领口往里钻,穿过袖管,钻进毛衣的缝隙。她里面的打底衫太薄了,外套也是旧的,洗过太多遍,聚酯纤维的毛呢早已不再密实。

程砚知的目光从她轻颤的手腕掠过,语调沉沉:“怕我?”

“不是。”她无意识攥紧自己的手腕。

他没再说话,把车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车门开着,车厢里的暖意涌出来,裹挟一点暖调的木质香气,若有似乎地轻绕过她的手背。

祝云筝沉默几秒,低头盯着路面上一小片残雪。

她不是怕,是因为今天他的眼神,还有方才他注视的目光,叫她觉得上车这件事,和她从前以为的不一样,不是“在车里说几句话就走”的那种上车。

但她还是走过去了。

祝云筝很清楚不能与他纠缠太久,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更是知道这一步行将踏错。

可明知道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割断他的心思,却还是上了他的车,上次看见他疲惫就答应和他吃饭,方才听他来了学校就忍不住过来。

这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不都是思虑过浅或无可奈何。

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

无非就是她被他吸引,被他的外貌和性格蛊惑,实在无法太过坚定地拒绝他。

程砚知侧身让开半步,她低头迈进车厢。

擦肩而过的时候,祝云筝闻到他身上有种很淡的气息,雪松与烟草,凉薄清冽,体温蒸过之后自然地丝丝钻入鼻腔。

门外是十二月京州夜风,是整条长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呼啸而过的流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乱麻一般的想法,弯下腰,坐了进去。

程砚知从她身后坐进来。

车门在他身后阖上,冷风被隔断,暖意从四面八方拢进来,前后排之间隔板升起,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彼此呼吸。

“赵女士说您找我。”祝云筝轻轻呼出一口气,主动开口,“是译稿有什么问题吗?”

程砚知没有回答:“不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躲着我,嗯?”

男人的嗓音不高,被重重夜色削薄,落在祝云筝耳中却清晰若耳语。

祝云筝睫毛轻颤着垂眸:“程先生,我——”

“程先生?”

程砚知反问,指尖在膝上无意识轻点。

祝云筝沉默片刻,声音很小:“程砚知。”

男人轻笑一声,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低头重新点支烟。

她尝试着再次提起:“我的译稿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嗯。”程砚知没什么意味地应一声。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祝云筝脊背绷得笔直,微微收紧手指勾卷住衣摆。

他答了一声嗯。

然后呢?

任由她的话掉在了地上。

即便隔着升腾的烟雾,祝云筝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径直定格在她脸上,不避讳,不掩饰,从她微微抿紧的唇,再回到她的眼睛。

“瘦了点儿。”他说。

祝云筝一愣。

“这阵很忙?”程砚知的语气平静极了。

祝云筝张了张嘴,却哑然失声。

在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话,程砚知找她什么事,是不是译稿有问题,是不是又想谈上次回报与否的事情,她以为程砚知还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不论他究竟抱何目的,都会套上公事公办的由头。

但他现在没有和她公事公办的意思。

祝云筝抿唇:“有点,要等领事馆的终审结果,还要兼职。”

“是么……”程砚知抽了口烟,眼眸隐在缭绕的烟雾后,“上周六没去阑颐,也是因为这个?”

“嗯。”祝云筝应了声,紧跟着再问,“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