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什么事吗?”
从方才开始他就在回避这个问题。
车厢里安静一瞬。
程砚知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从鼻腔里滚出来,带着些气音,漫不经心地反问:“没事我就不能找你?”
他说着,身体斜斜侧过来,俯身垂颈,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充足的距离。
动作很慢,好似给足了她躲避的时间,祝云筝几乎只凭本能地往后退了半寸,边退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他今天没戴眼镜,目光更直接地投向她。
许久,程砚知垂眸,目光落在她交握在膝盖的手上,葱白的手腕纤细,手背泛着薄红,是方才在外面被冷风吹的,指节处一小片青白,是因为紧张。
他看了片刻,微微退开距离:“去领事馆的事怎么没和我说?”
祝云筝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还没出结果。”
“很喜欢这份实习?”程砚知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态度。
“岗位和我的专业对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嗓音这么干涩,“而且那儿毕竟是领事馆,是个很好的机会,又能添简历。”
“简历漂不漂亮对你很重要?”
“是,很重要,所以我想试试。”
“试得怎么样?”
“还不确定,终审结果还没出。”祝云筝的话字字清晰,“我考了第一,面试也尽力了,如果他们按成绩来,我应该有机会。”
程砚知没说话,靠在座椅上看着她。
“祝云筝。”他忽然唤她的名字。
祝云筝呼吸微微一滞。
“你知道终审会是什么结果。”他的语气平铺直叙。
祝云筝保持缄默。
程砚知笑了:“你猜得到,也知道后续有多麻烦。”
她依旧没有反驳。
是了。
她猜得到。
文化处领事馆的实习公示名单也不会有她的名字。
理由很简单,如果名额是内定的,她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即便笔面第一,如果这份工作当真公平公正,那么面试官就不会特意提起程砚知,可他们偏偏就是提了。
卢璐说得对,他们不关心她做了什么,只关心她背后有没有招惹不起的名目。
他们想确定,所以去问了学校,应当也不仅仅停在简单询问学校这一步。他们也一定认识郭秉,轻易就能知道祝云筝这个人并没有程砚知背书。
这不是有难度的事。
结果她预料得到。
甚至于,如果接二连三地被拒,下一次拒她的门槛就会越来越低,聘方会猜,为什么别人都不要她?为什么别人都不敢要她……
祝云筝的手指微微蜷紧,垂下眼眸:“您今晚来找我是想说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
程砚知没有回答。
很久,他抬起手。
动作很轻,似乎是中途改了主意,原本或许是要落在她膝上那双手上的,而最终,微凉的指节轻轻蹭了蹭她温热柔嫩的脸颊。
一瞬间,祝云筝浑身微微僵住,却没有躲。
“在发抖。”程砚知感知到这一点,眸色深了一瞬。
男人的动作很轻,伴着低沉的嗓音,好似降了几个调,从喉咙深处氲出,夹着某种危险慵懒的意味。
祝云筝的睫毛颤了颤,他指尖的气息充盈鼻腔,清淡的烟草味,被夜风稀释过,并不呛鼻。
“怕我。”
这次不是疑问,是确认某种事实。
她抬起眼,撞进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不再是白日里温润含蓄,极力隐藏攻击性的模样,瞳孔深邃,像是极夜来临前最浓厚的夜,意识稍有松懈,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太近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的……
祝云筝呼吸微滞,她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身影,慌乱,无措,被困在瞳孔那一方小小的笼中。
他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后移,停在她耳后的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轻轻的、若有似无地摩挲一下。
“我想说什么……”
程砚知低低地重复了她的话,拖腔带调,气音贴着尾字沉沉落下。
车厢重归寂静。
程砚知垂下眼眸,看着她的唇。
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指腹擦过她颈间贴着的碎发。
一路向下。
轻得像午夜烛火,将熄未熄时那一缭绕向上的青烟。
祝云筝一动没动,潜意识告诉她应该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可身体却不听话,像被空气包裹入松脂,每一次呼吸都滞缓沉重,逐渐脱力,动弹不得。
“我想说,云筝,只要你开口,明天早上,你想要的就都会属于你。”
男人喉间滚出的每个字都像催眠,坠着意识不断下沉。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颈侧。
没有继续向下,也没有收回。
就停在喉咙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上,拇指指腹轻叩着她的脉搏,仿佛她的一切都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