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施主。”燃灯的声音，从大厦顶端的广播里传出来的，“这个世界，你可还认得？这红尘万丈，你可还留恋？你是愿意在那冰冷的三十三天当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仙，还是愿意回到这里，当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周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红绿灯交替闪铄。

车流如织。

万家灯火。

这当然是假的。

他心里很清楚，不过是燃灯利用记忆编织出来的幻境。

但是。

这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这个大罗金仙的道心，都泛起了一丝微澜。

“前世……”周青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看着最高的写字楼，看着那反光的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怀念。

也释然。

“燃灯啊燃灯。”周青的声音很轻，“你这招，确实有点水平，比刚才那红粉骷髅强多了。”

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姿势，虽然手里没有剑，但人就是剑。

“我留恋，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回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沉溺于过去。”

“我的家不在这里。，在三十三重天！”

轰！

现代都市的画面碎开，紧接着破碎的画面重组。

早晨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洒在淡米色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煎蛋、热牛奶和烤面包的香气，没有刺耳的汽车鸣笛，取而代之的是早间新闻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

周青发现自己坐在餐桌前。

身上的白衬衫熨烫得笔挺，手腕上戴着江诗丹顿，俨然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

“啪嗒。”一双白淅的手，将热牛奶轻轻放在他面前。

“看什么呢？傻乎乎的。”娇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青缓缓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杨婵。

不是穿着古装、仙气飘飘的三圣母，而是一身修身的职业ol装，白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露出精致的锁骨，腿上裹着纤薄的黑丝，脚踩着一双居家拖鞋。

头发随意的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这副打扮，简直就是把纯欲和贤妻两个融合在一起。

“快点吃早餐。”杨婵轻轻点了点周青的额头，“待会儿还要送孩子们去学校呢，要是迟到了，老师又要打电话告状了。”

“孩子们？”周青目光微转。

在餐桌的另一头是两个蓝白校服的小女孩，手里抓着三明治，吃得满嘴沙律酱。

周妙云和周轻云。

两个丫头晃荡着小腿，书包放在脚边的椅子上。

“爸，你快点呀。”周妙云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嘴角还沾着面包屑，“今天早上有升旗仪式，不能迟到的。”

周轻云也跟着起哄，做了个鬼脸。

阳光，早餐，贤妻，爱女，这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终极幸福，是红尘中最柔软、最能消磨英雄志的温柔乡。

燃灯这一手，玩得确实阴。

杨婵关切的眼神，两个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

周青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真好。”

杨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正要伸手去帮他整理领带。

“可惜。”周青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假的。”

话音未落。

他并指如刀，对着面前正在笑的杨婵，轻飘飘一挥。

“噗。”

一声轻响。

穿着ol装、风情万种的杨婵，脸上的笑容凝固。

哗啦——

她整个人就象是一张被剪开的画报，分成了两半向两边倒去。

倒在地上的尸体化作了两团扭曲的黑气，还在地上挣扎蠕动。

“啊！！！”两声尖锐的童音，几乎同时响起，周轻云和周妙云吓得手里的早餐掉了一地，她们瞪大了眼睛，

“爸…”周轻云小脸煞白，浑身发抖，“你…你干什么呀？”

“那是妈妈呀！”

“爸，你怎么杀了妈妈？”周妙云也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是魔鬼吗？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两个孩子缩在角落里，看着周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能让任何一个父亲的心碎成八瓣。

然而。

在大罗金仙周青的眼里，没有什么温馨的家，也没有什么哭泣的女儿，只有一团团魔气规则，这就是本质，一眼看穿虚妄，直指本源。

“聒噪。”

唰！

唰！

周青手指连弹。

两道无形的剑气，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不——”两个孩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们的身体在剑气触碰的瞬息，象是风化千年的沙雕崩塌，化作漫天的飞灰。

连同这个家，这个早晨，这个世界。

画面再转。

这一次，没有了红尘的喧嚣，也没有了家庭的温馨。

四周变得空旷、高远、神圣。

无尽的祥云在脚下流淌，紫气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