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卡拉萨,营地的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淅,那种庞大而杂乱的生命力也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帐篷之间是狭窄而曲折的“街道”,地上满是马蹄印、车轮印、人的脚印和各种垃圾——碎骨头、破布、废弃的工具、干涸的马粪,孩子们光着身子在帐篷间追逐打闹,女人们在火堆旁准备食物或鞣制皮革,年纪稍大的人坐在帐篷门口晒太阳或制作箭矢,几乎每个空地都有马匹被拴着,它们咀嚼着草料,甩着尾巴驱赶苍蝇。
当维萨戈一行人骑马穿过这些局域时,沿途的多斯拉克人投来了各种各样的目光。
大部分目光集中在维萨戈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集中在他身上那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的锁子甲上。
那些目光大多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皱起眉头,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壮年武士们用轻篾的眼神扫过那身铁甲,仿佛在看某种懦弱的像征;女人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连孩子们都停下游戏,用好奇而困惑的眼神看着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首领。
维萨戈面无表情地接受所有这些目光,他挺直脊背,锁子甲下的身躯稳如磐石,缀满青铜铃铛的长辫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是多斯拉克战士最传统、最不容置疑的荣誉像征。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我的改革,我首先是一个用弯刀和鲜血赢得铃铛的战士。
队伍继续向卡拉萨中心前进,离那顶巨大的白色帐篷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大帐前的空地时,维萨戈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存在。
在卡奥大帐外的空地上,聚集着两群明显不是多斯拉克人的人。
第一群人数量较多,大约五十人左右,全都穿着华丽而繁琐的丝绸或锦缎长袍,颜色鲜艳——深紫、宝蓝、翡翠绿、金红相间,他们有着自由贸易城邦商人典型的圆滑面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略显紧张的笑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胡子——每个人的胡子都经过精心修剪,梳理成优雅的分叉样式,并且染成各种奇怪的颜色:有的染成蓝色,有的染成紫色,有的甚至染成金色与银色,胡子上涂抹着发亮的油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维萨戈一眼就认出来了——潘托斯的商人。
而另一群人则完全不同。
他们大约八十人,全都全副武装,是职业士兵。
每个人都穿着铁甲——锁子甲、鳞甲甚至是板甲,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他们腰间挎着长剑,背后背着盾牌,队伍纪律严明,即使站在这里等待,也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和警剔的姿势。
在这群士兵前方,站着几个显然是首领的人,他们身穿更加精良的板甲,甲胄上雕刻着花纹,边缘镶着铜或银,其中一人举着一面旗帜——黑色的底,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骷髅头。
维萨戈眯起眼睛,这个徽记他有些眼熟的感觉,但是却没有想起来。
这群人显然不是潘托斯商人的随从——他们的装备太精良,气质太硬朗,与那些圆滑的商人格格不入。
他们很明显是雇佣兵,而且是价格不菲的精英佣兵。
“波诺,他们是什么人!”卓戈的声音响起,粗犷而直接,他已经纵马来到大帐入口附近,朝着一个守在大帐门口的多斯拉克人质问,科霍罗三人紧跟在他身后,手按刀柄,警剔地盯着那些外来者。
那个被叫做波诺的多斯拉克人走了过来,他是个中年战士,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穿着传统的彩绘皮背心,露出肌肉发达的手臂和胸膛。
波诺先是对卓戈行了个礼,然后瞥了一眼那些外来者,语气里带着多斯拉克人对“定居者”惯有的轻篾:
“卓戈,你回来了,不用管他们,他们是潘托斯贩子的保镖,不知道从哪雇的雇佣兵!哼,一群穿着铁罐子的懦夫。”
卓戈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有力,他随意看了几眼那些全副武装的佣兵。
然后他转向波诺:
“潘托斯的那个胖子终于肯来了?”
波诺点点头:“带着几十车礼物,说是来‘增进友谊’,卡奥正在里面见他。”
这时,维萨戈也翻身下马,双脚落地时,锁子甲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波诺的目光立刻转向他,那道伤疤下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毫不掩饰地闪过厌恶和敌意,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挡在维萨戈面前——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严重的冒犯。
“维萨戈‘寇’,”波诺刻意加重了“寇”这个称呼,语气里充满讽刺,“进入卡奥的大帐,你还要穿着这身耻辱的铁衣服吗?你还嫌给你父亲丢的脸不够多吗?你是想让所有客人都看到,拔尔勃卡奥的儿子是个躲在铁壳子里的懦夫?”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紧绷。
维萨戈身后的乔戈和阿戈立刻面露怒容,手按上了刀柄,乔戈虽然年轻,但眼中已闪出杀意;阿戈更是舔了舔嘴唇,那表情仿佛已经看到波诺鲜血喷溅的场景。
卓戈没有说话,但他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