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书生入局(1 / 4)

横店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别处早一些。

不是因为太阳偏心,而是这座影视城里永远有人比太阳更早醒来。

凌晨五点四十分,唐城实景棚东侧的化妆间里已经亮起了灯。

化妆师老周蹲在地上翻着一只硕大的工具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谁把我那套粉底液挪了位置……”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干冷的空气灌进来。

林默裹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兜帽压得低低的,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买的热豆浆,背上还挎着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他在门口换了鞋,冲老周点了下头:“周哥,早。”

“嚯,你比我还早?”老周从地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不是说八点半集合吗?你提前三个小时来干嘛?”

“先在棚里转转。”

老周对此见怪不怪。

他跟陈威合作了六部戏,陈威的班底里有一半人都有这种“提前到场泡环境”的习惯。

演员也好,灯光师也好,但凡是较真的,都喜欢在正式开工前先跟场地混个脸熟。

林默穿过化妆间旁的走廊,推开了通往主摄影棚的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棚内还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亮着。

他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了其中一排——不是主光源,只是沿墙根走的一圈低位补光灯,柔和的暖黄色光线贴着地面漫开,刚好够他看清整个场景的大致轮廓。

美术组已经把“大理寺”的主要场景搭得七七八八了。

正对面是大理寺的正堂——一面巨大的木质照壁占了整面墙,上面用阴刻的手法雕着一只獬豸。獬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出大概,但那种肃穆的压迫感已经透出来了。照壁前方是一张长案,案上空着,等开机后会摆上惊堂木、签筒和几摞卷宗。

正堂的左侧通过一条窄廊连接着几间小屋,分别是“录事房”、“主簿房”和“档案库”。

林默没在正堂多待,直接拐进了左侧窄廊。

他要去看的是“录事房”——沈惊鸿日常办公的地方。

推开那扇用做旧手法处理过的木门,一间不大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屋子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窄案靠墙摆着,案上已经布好了道具:几摞高矮不一的卷宗、一方端砚、两支毛笔架在竹制笔搁上、一只半旧的陶杯、还有一盏没有点燃的铜油灯。

案后是一张矮凳,铺着薄薄的坐垫,坐垫的颜色是深灰近黑,边角磨出了毛边。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窗户是假的——棚里不可能有真窗户——但美术组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木格窗框,窗纸是用特制材料糊的,透光效果几乎乱真。

林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他没有坐下,而是沿着屋子的墙壁慢慢走了一圈。

他的手指从墙面上划过。

粗糙的砖缝纹理,被做旧处理喷出的“霉斑”,角落里刻意放的几根蛛丝——都是美术组的手笔,细节做得相当到位。

走到窄案前,他弯腰凑近了看案上的卷宗。

道具组用的是仿唐代麻纸,纸质粗糙偏黄,上面已经提前用毛笔写了一些文字。林默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发现写的不是随便应付的鬼画符,而是正儿八经地抄了一段《唐律疏议》里关于“贼盗律”的条文,字迹工整,笔锋有模有样。

他挑了下眉。

道具组也是老班底了,干活确实不含糊。

林默将卷宗放回原位,拉开矮凳坐了下去。

坐垫很薄,硬木凳面的硌感透过布料传上来。不算舒服,但也不至于难受。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是林默的坐姿,而是沈惊鸿的。

肩膀微微内收,脊背带着那个极轻微的前倾弧度,双手自然地放在案面上,视线落在面前的卷宗上。

呼吸放缓。

再放缓。

整个人像是一杯被搅浑的水,正在静静地等待悬浮物沉淀下去。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入戏”方式——不是靠方法派的那套“情感记忆”去强行调动情绪,而是先让身体进入角色的物理状态,然后等待精神自然跟上。

身体是容器,精神是水。容器的形状对了,水会自己找到位置。

他就这么坐着,在那间安静的、灯光昏黄的假屋子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

七点半左右,棚外开始热闹起来了。

汽车引擎的声音、设备箱被拖过水泥地的刺耳摩擦声、工作人员互相招呼的嗓门,各种声响隔着隔音门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林默从那种沉浸的状态里慢慢退出来,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

出了录事房往回走的时候,他正好迎面碰上了扛着两台灯架往里走的灯光师小孙。

“林老师!”小孙差点没认出他——实在是太低调了,卫衣加牛仔裤,跟剧组里搬东西的场务几乎没什么区别,“你来这么早?陈导还没到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