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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先来认认路。”林默帮他扶了一下快倒的灯架,“录事房那个场景的光你打算怎么给?”
小孙一愣,没想到演员会主动问灯光的事:“呃,陈导说的是以油灯的实际光效为基础,主光源走暖黄色调,窗户方向给一点散射的冷色光做层次。沈惊鸿大部分时间坐在案后,所以案上那盏油灯就是他的主光,脸上基本是半明半暗。”
“窗户那边的冷光能再弱一点吗?”
“弱多少?”
“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从窗户方向看进来的时候,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就行。”林默想了想,“沈惊鸿在录事房里的大部分戏,都是一个人待着。这个空间应该是属于他的,他在这里才是放松的——当然这个是相对的,跟在外面的比。我想让这个空间的光比其他场景更暗、更封闭,像一个壳。”
小孙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在口袋里翻出手机记下来:“懂了!壳的感觉!我跟陈导确认一下就给您调!”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里这时候已经多了好几个人。
服装组的两个小姑娘正在熨烫一排挂在衣架上的古装戏服,蒸汽机嗤嗤地冒着白烟。
道具组的老张蹲在角落里修一只竹简的卷轴——不知道谁手欠给掰断了。化妆师老周已经把工作台清理干净了,一排粉底液按色号从浅到深摆成一列,旁边是眉笔、修容饼和一只装着各种刷子的皮质笔筒。
林默走到服装组那边,在那排戏服里找到了自己的——挂在最左边,衣架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手写的“沈惊鸿·日常”。
就是他之前在走廊概念图上看到的那件青灰色圆领袍。
他伸手摸了摸袍子的面料。
棉麻混纺,质感偏粗,染色不均匀,有些地方颜色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这不是面料的缺陷,而是服装组刻意做的效果,模拟反复浆洗后褪色不均的状态。
领口内侧缝了一条极细的汗巾带——这个细节普通观众在镜头里根本看不到,但穿上之后,系带的触感会时刻提醒演员:你穿的是一件旧衣服,不是戏服。
“做得好。”林默冲服装组的小姑娘竖了个大拇指。
小姑娘被夸得脸一红:“这都是按陈导给的参考做的,我们还怕太朴素了您不满意——”
“越朴素越对。”
八点整,陈威到了。
他一进门就跟个装了弹簧的炮仗似的,嗓门大得整个化妆间都跟着颤:“早上好各位!今天第一天开机!我不讲什么吉利话,就一句——给我拿出你们吃奶的劲来干活!对得起这个剧本,对得起你们自己!”
说完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化妆椅上的林默,脸上的表情立刻从“打鸡血的导演”切换成了“贼头贼脑的损友”。
“你来多早?”
“五点四十。”
“变态。”陈威走过来,在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只热乎乎的鸡蛋塞给他,“路上买的,吃了。瘦了别怪我没喂你。”
林默接过来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剥壳,两口吃完。
陈威看着他吃鸡蛋,忽然压低了声音:“苏晚晴昨天到的横店,今天也来。我让她先不要急着对戏,前三天她的戏份不重,先适应一下环境和其他人的节奏。你俩的第一场对手戏在第四天,就是沈惊鸿在录事房里第一次见到女主那场。”
林默点头。
这个安排很合理。苏晚晴虽然实力不差,但毕竟是第一次跟陈威的班底合作,上来就拍重头戏容易紧张。先让她在边角戏份里磨合几天,找到整个剧组的呼吸节奏再进入核心剧情,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今天第一场拍什么?”
“第一集的开场。”陈威翻开随身带的导演台本,“长安城的全景用的是后期cg合成,不用管。我们今天实拍的是紧接着全景之后的第一个实景镜头——清晨,大理寺开门点卯,各房的官吏陆续到岗。沈惊鸿是最后一个到的,踩着点卯的铜锣声进门。”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但没迟到。”陈威嘿嘿一笑,“他永远踩在最后一秒到,不早不晚。早了,显得他积极、显眼,不符合他透明人的人设。迟了,会被罚俸,不划算。所以他永远精确地卡在铜锣声响的最后一刻,溜进去。”
“这说明他对大理寺点卯的时间精确到了秒级。”林默接过话头,“一个看起来浑浑噩噩的九品小吏,对大理寺的运转流程了如指掌。这本身就是第一个暗示——他不是真的混日子。”
“没错!”陈威拍了下大腿,“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这场戏虽然简单,但你进门的那几步路特别重要。要让观众觉得你就是个赶着点来打卡的普通上班族,同时又让那些眼尖的观众在回头看第二遍的时候,能品出点不对味的东西。”
林默靠在化妆椅上,手指轻轻搓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层细微的胡茬。
“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
“道具组准备了一个油纸包,设定是街边买的胡饼。”